只是这是在秦国的地盘上,眼前的人是秦国的太后,他就是有千百个不愿意,也不情不愿的坐上了前往咸阳城的马车。
“你这小孩也太犟了些。”赵文韵看着缩在马车角落,满脸拒绝的张良说道。
“其实你也知道韩国是不可能复国了吧。”赵文韵说道。
张良将脸转到一边去,拒绝交流。他一开始还抱着复国的美梦,但在看到秦国的强盛后也渐渐歇了心思。
除非、除非这任秦王死了,接任的是个前所未见的昏君才有一丝可能。
但是他可以报仇!
“或者你想杀了秦王,报仇雪恨?”
张良被说中了心思,身形一僵。
“你想过后果吗?不是说你行刺之后的后果,你活着挺好,但死了也没关系。我是说天下,秦王死了,天下会怎么样?”赵文韵说道。
“能怎么样!就像之前那样……”
“像之前那样打来打去,兵戈不休是吗。”赵文韵说道:“可是我们大王想为天下带来和平,中原大地只有完成一统,才能实现和平。只有秦国能办到这一点。”
“说的好听,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为自己的野心找了个好名头。”张良嘟嘟囔囔地说道。
赵文韵笑了笑:“论迹不论心,你不用管我们大王怎么想的,你只看他是怎么做的就行了。”
张良望向马车外在街上行走的秦人。秦人过的真的比韩人好很多,可是……
“政儿,就是秦王曾经问过我,人是否能长生。我和他说,太阳东升西落,草木繁荣枯萎,这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您的意思是,韩国总有一天会灭亡吗?那秦国呢?”张良尖锐地问道
“都是一样的,就连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都不是永恒的,更何况秦国呢。”
“但是他日史书工笔,后人传诵,你能为韩国留下一个好名声。他们会说法家圣人韩非是韩国公子,会说张良……”
张良看着赵文韵,想听这位太后会怎么评价他。
“哎呀,大概是刺杀千古一帝秦王嬴政的罪人吧。”赵文韵说道。
“千古一帝。”张良嗤笑一声,还真会给秦王脸上贴金。
马蹄踏踏间,咸阳宫到了。
赵文韵领着张良直奔大朝正宫。
推开宫殿大门,只见屋内秦王同众将军正对着舆图在做战事推演。那张不大的舆图上面插满了小旗子。
“忙着呐。”赵文韵打了声招呼。
将军拱手行礼:“见过太后。”
“王将军也在呀,我刚刚在大饭店内遇到王贲了。”赵文韵寒暄道。
王翦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不禁笑道:“这小子念着太后那副飞廉骑破赵呢,说是一定要裱下来不可。不知他可中了?”
“中了,下次王小将军出征,我直接赠他一幅画好了。”
“哈哈,那臣先替小儿谢过太后了。”王翦拱手笑道,这次伐魏主将十之八九就是王贲了,这小子还挺幸运的,太后一幅画直接能让他流芳千古了,这小子能得两幅。
寒暄完毕,赵文韵将张良推到了屋内,张良仰头看着眼前几位人高马大的将军。
昏黄的灯火被他们高大身躯遮挡住,在张良眼里世界在刹那间暗了下来。他们的面孔完全沉入了黑暗之中,看不清喜怒,只有无尽的压迫。
而最可怕的还要数坐在中间的秦王,他只是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种执掌生杀大权的恐怖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只听秦王说道:“阿母,您来了。”
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张良,张良就像小动物见了天敌,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
“你们在讨论攻打魏国吗?那正好呀,他要献计!”赵文韵拍了拍张良的肩膀。
这位以后可是大军事家,现在虽然年轻了点,但也能用吧。
我要献计吗?张良浑身都写满了想离开这几个字。
谁知道下一秒赵文韵就毫不留情地将他丢在这里:“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随着身后的殿门关闭,张良只觉得自己被彻底和这群猛兽关到了一个笼子里,这位太后是要杀了他吗?
“尔有何计要献与寡人?”秦王高大的身躯坐了回去,虽然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消失了,但视线带来的压迫感从未消失。
张良敢保证他要敢在秦王面前胡言乱语,绝对会被他一只手碾死,就像碾死蚂蚁一样。
“臣只是同太后说,如果秦国想要有本国出身的名士……”
秦王抬了抬手,打断了他:“不急。”他又向站立两侧的将军点头示意:“众位将军继续吧。”
秦国的高层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敲定起了伐魏的细节。就好像张良是什么街边的花草一样,不值得他们放半分心思。
张良感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忍不住蹭了过去,加入了探讨。
待到夕阳西下时,张良神情恍惚地离开了大朝正宫。
秦王……秦王有毒啊,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开始给秦王出谋划策了。
秦王是给他下蛊了吗,为什么他当时就这么想得到秦王的认可?
这是他的仇人,这是他的仇人,张良在心里再三强调着,阴暗地回到了他的住处。
伐魏大计迅速敲定,秦王政十二年夏,贲率军出关中进攻楚国北部,攻占十多座城池,稳固了攻魏侧翼。
至此魏国左右两侧皆是秦国领地,地处中原的魏国完全陷入孤立。
蕞之战中还是个新兵的河生,如今已经被封为公士,管理着五人的队伍,是一名伍长了。
他此时也是伐魏大军中的一员。
只是河生注意到此次行军相比前几次发生了一点改变。
首先每一个五百主麾下都增加了一伍的军医队,也就是每五百人配备五名军医。
这些军医不上战场,不攒军功,也不需要敌军的人头。他们封爵指望的是随行的五百人队伍能活下来多少。
河生心里一暖,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是把他们这些小士卒的命放在眼里的。
其次他们的伙食和武器变了。
往常他们用的都是青铜器,可现在全都变成了铁器。
一开始他们都恐慌过,因为河生一直听前辈们说铁器易折断。
可是当拿到崭新的铁戈时,河生就明白了,手里的铁器比青铜器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