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很少如此紧张焦急,赵令徽也跟着担忧起来,思虑后又问:“还探查到别的吗?”
“此外便是一些兴尤的民情,朝臣关系。”秦掌柜说着将一个小木匣交到赵令徽手上:“还有几大商会的经营情况。”
木匣中是秦掌柜记录下来和收集到的信息,赵令徽没有细看,送走他急忙回了北苑,等清晏回来。
子时过后,清晏顶着风雪回来,一脸怒气,先倒了杯热茶喝下,坐在桌边平静许久才开口道:“周离顾派人去查了,若真有问题,会及时处理。”
“箱子里装的何物,令你如此紧张?”赵令徽问道。
“还不确定。”清晏道:“若秦掌柜派去探查的人消息属实,箱子里装的很可能是烟土。”
“烟土?”赵令徽蓦然一惊,“据载能使人成瘾的毒药?”
“用毒药称呼也不为过。”清晏厌恶道:“它提炼自罂子粟,原本作药用,后被兴尤人熬制成药膏,用于逼供,再后来又与兴尤特有的忘忧草糅合,成为通过烟雾能让人愉悦产生幻觉的烟土。”
赵令徽曾看过关于它的记载,这种东西在太祖建国后不久曾流入过大齐,在与兴尤接壤的尧西一带风靡一时,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因此成瘾,闹得家破人亡,连守城的士兵都有受它毒害,在战场上发癔症。
后太祖下令整治,销毁流入大齐的所有烟土,将染瘾的人全都集中治疗,不配合还闹事的直截了当处死,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自那之后,太祖定律,携带烟土入齐、吸食烟土是死罪。
近百年来,几国征战不断,国门不开,这东西已然消身匿迹了。
“若真的是烟土,他们将其运到齐京,有何目的?”
“那东西最主要的作用是摧毁人的意志,人一旦丢失意志,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清晏冷笑道:“以那些达官贵胄的奢靡,一旦染上这种毒物,你觉得会如何?”
齐京会成为一片炼狱,有烟土作为筹码,会有无数人成为傀儡。
更别提谢彦现在痴迷长生,只要沾染上,幻象只会让他更加荒淫无道。
“兴尤忽然派人和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赵令徽不禁觉得后怕,若不是碰巧发现,后面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
这片大地四国鼎立,几百年来从不存在安宁,那些虚妄的安宁只存在于贫苦百姓的幻象中。
“痴心妄想!”清晏冷哼一声,“大齐疆土,岂容他们胡作非为!”
赵令徽因这话心神震荡,望着他愤怒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他曾经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模样。
镇北军如拥护周家一般拥护他,也不是没有理由,倘若当初大齐有他带领,或许真能重回曾经的辉煌。
两日后,周家派出去的人回来,确认箱子里装的是烟土,数量还不少,足足五大箱。
眼看商队就要进城,禀报朝廷显然来不及,再者,商队运烟土的事不能保证朝中无人知晓,周家派去的人按周离顾嘱咐,设法往箱子里灌了水。
烟土怕水,受潮后立刻晒干品质也会大打折扣,更何况大齐此时冰天雪地的天气,根本没有晒干的条件。
只是毁了这一批,其它商队是否携带烟土入境,后续的通商往来中,兴尤会不会将烟土送进来,还是未知数。
肃王作为此次和亲的主理,商队携带烟土入境之事,他又是否知情?
科举将近,周家那边派了大量人手准备,分身无暇,涉及朝廷,张肃等人又无从插手,只得暂且搁置,兵来将挡。
想到这桩桩件件,赵令徽无比希望科举到来,只要名正言顺入仕有了官职,才能施展手脚。
清晏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赵令徽想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只得拉住了他冰凉的指尖,“大齐吉星高照,无论什么事,都会化险为夷的。”
外面天寒地冻,赵令徽的手却透着一股暖意,让他浮躁的心有了片刻安宁。
“不早了,去睡罢。”清晏轻捏她的手,“这些事先交给周家去办,忧心无用。”
说完他回了自己屋子,赵令徽乐得少个冰块在床上,躺下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久久无法入睡。
大齐如今的局势,真是四面楚歌。
清晏回屋后坐在窗前,于黑暗中紧皱眉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太祖下了禁令后,烟土曾今流入过延城,险些令镇北军溃不成军,好在周征发现及时,处置了大批士卒,才避免一场灾难。
清晏尤记得,那些染了瘾的士卒将领是如何疯狂,就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那东西若是入了齐京,还得了?
兴尤携带烟土入境之事,那日同周离顾商量时,都觉得朝中势必有人知情,肃王或是礼部,总有人打掩护,商队才敢如此猖狂,明目张胆将烟土放在商队中。
如此时节,边疆战事九死一生戍边,这些主宰朝政的人却将大齐安危放在火山炙烤,想想真是可笑。
待时机成熟,他定要将这些人生刮活剥。
又一场大雪后,小年夜将至,街上终于热闹起来,四处都是卖年货的摊贩,铺子也张灯结彩,为年节做准备。
赵令徽在小年夜前一天出了趟门,买了几份年礼分别给汪持、柳则和徐芷他们送去,顺便也给林葭送了一份。
四处冰天雪地,年节的氛围却丝毫不减,红灯笼和春联在一片洁白中显得尤为刺眼。
赵令徽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年节,有意出去看看,却因为太冷,实在迈不出门。
府里的下人们张罗着扫屋祭灶,赵令徽也离开火盆,裁好红纸写了几幅春联出来,打算晾干了除夕的时候贴。
往年小年夜都会和赵令颐一起煮一份面片汤,今年赵令颐不在,清晏也去了将军府,赵令徽去厨房煮了面片汤端回院中,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雪景,慢悠悠吃下了一碗透着油香的面片。
按照闽南的习俗,小年夜吃面片汤预示来年丰衣足食,是寻常人家最简单的祈求。
清晏应该是在将军府和周离顾商量春闱的事,一直没回来,到了除夕这日午后,才跟随将军府送年礼的马车一同回来。
赵令颐和舒瑜准备了不少年礼,下人们搬着鱼贯而入,清晏跟在后面,穿了一身很应景的黑红色新衣。
张肃也让裁缝来府里裁了新衣,不过赵令徽的是一身天青色绣云纹的厚实棉服,没那么喜庆。
待人走了,清晏从众多年礼中找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明日一早穿。”
“新衣?”赵令徽说着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和他身上同色的衣裤。
“新年穿喜庆些,来年才能诸事顺遂。”清晏道。
赵令徽笑笑,将盒子拿去屋里收好,问他:“你这几日在和周离顾计划春闱之事?”
“嗯。”清晏点头。
“如何?”
“年后你便知晓了,好好过年,不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