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撇嘴,没再多问,去了厨房同张肃他们包饺子。
焦莲许久没见亲兄长,赵令颐准了她一日假,她也在厨房跟着忙活。
张肃和焦虎两拨人,外加后面买来的人手,厨房的小院满当当全是人,热闹得赵令徽有些不适应。
包好饺子,年夜饭赵令徽没和张肃他们一起,让人将饭菜送到了屋里,将小年夜前一日买的桂花酒也拿了出来。
外面此起彼伏响起爆竹声,清晏将两个酒杯斟满酒,端起来闻了闻那股独属桂花的香甜,朝赵令徽举杯,“辞旧迎新,来年康顺。”
“同乐。”赵令徽举杯道:“愿来年心想事成。”
清晏笑了笑,“吃过年夜饭带你去释迦塔看烟火。”
外面还飘着碎雪,赵令徽一步也不想出门,“外面太冷了,前几日张肃买回来不少烟火,我们在院里放。”
“那你别喝醉了。”清晏挑眉道:“我不带醉鬼放烟火。”
赵令徽哼一声,饮下了那杯代表除夕祝愿的酒。
许多事压在心头,但除夕的气氛还是让人不禁开怀,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赵令徽感觉眼前摇摇欲坠,外面炸在半空的烟花晃眼得紧。
再喝下去真要醉了,赵令徽从角落中拖出装烟火的箱子,费力拖到院中,拿出一截手臂长的烟花,准备在院中找地方插上。
烟花外壳是竹子制成,稍有不慎会烧伤人,所以大齐制作的烟火都要找地方固定才能燃放。
赵令徽找了半天,觉得雪地太松软,正想找东西挖土,清晏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接过烟火,在手中转了个圈,一使劲插在进脚下石板的缝隙中,用从屋里带出来的火折子点燃,拉着她往后退。
引线烧到末端,嘭地一声,火光冲上天际,炸出如流星一般的火焰。
自有记忆以来,每逢年节,温辞都会让人准备烟花爆竹,待年夜饭后在院中燃放。
哪怕她到后来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也在最后那年的除夕,带着赵令颐燃了一次烟花。
后来温辞亡故的那一年除夕,缩在那间破旧的柴房中,赵令颐还天真地问过:“阿姐,什么时候放烟花。”
赵令徽心中酸涩,只得安慰她睡醒了就放。
时移世易,又一个年节,赵令颐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了。
“在想什么?”清晏靠在她肩上问,“烟花不好看?”
“想明昭,她现在不知在做什么?”
“她也让人准备了烟火,现在应当正同将军府的人一起燃放。”
赵令徽听了淡淡一笑,“愿她今后岁岁常新,平安喜乐。”
烟花燃尽,清晏又拿了一根重新点燃,回来搂着她望向天空,“我呢,你还没对我说新年吉语。”
“不是说过了?”
“只一句心想事成怎么行。”清晏不满道:“重新说,听说在烟火下说的话,都会成真。”
赵令徽无奈,轻叹一声认真道:“愿你岁岁年年无灾病,朝朝暮暮百福临。”
“这还差不多。”清晏低头吻她的耳尖,“愿天上人间,占得欢愉,年年今夜。”
这哪是吉语,更像是一句情话,赵令徽耳根酥麻,捏住他的手,心中有千言万语说不出。
年年今夜,恐怕有万千烟火也无法成真。
一根接一根的烟花燃尽,赵令徽被亮光刺得眼睛疼,清晏将恋恋不舍的人转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许是喝了酒,又是除夕,今晚的赵令徽格外软,清晏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泥沼中,无论如何挣扎不出,几次险些越界。
好在理智及时回笼,可最终还是将人欺负惨了,翌日一早,先醒过来的清晏还想再偷两个吻,换来的是背上锋利毫不留情的一挠。
赵令徽烦躁将人推开,缩进被子中汲取不多的暖意。
再想不出办法分开睡,她迟早要冻死在寒冬腊月里。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炮竹声,清晏推开窗户,地上又铺了薄薄一层雪,回头看赵令徽,她已睡得缩成一团,不禁带着笑走回床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吻,“大年初一不能赖床,起来。”
赵令徽浑身虚软,别说起来,话都懒得说,只把自己埋得更深,以示不满。
清晏冷清的眼眸露出一丝宠溺,随即关上门出去,在院中支起药炉熬药。
三天年节,赵令徽除了吃喝拉撒,时时刻刻窝在床上不想动,连书也搬到了床边。
若不是被逼着连喝了三天的药,这个年节算是十分惬意。
初四一早,孙若鸿派人送来口信,约赵令徽在莲花台相见,说是为软黄金一事致谢。
年前软黄金运至京城,赵令徽让秦掌柜直接交予孙若鸿,同时将在兴尤所得所有情报一并告知,谢彦父子对此似乎很满意,年赏时相府的赏赐比其它府邸整整多了一倍。
秦掌柜禀报时,刻意提了兴尤商队携带货物有异样的事,可孙若鸿不甚关心,之后也无人追究此事,仿佛从未听闻。
说朝中没有同谋,谁信?
这些事赵令徽无空过问,只说天太冷懒得出门,还要忙于准备科考,待年后再说。
大年初七,柳则住进了觉非,每日盯着赵令徽读书,清晏也去了将军府同周离顾一同计划春闱之事。
元宵节一过,边关总算传来了好消息,宫锐带军抵住了北夷的进攻,只是还未收回延城。
这倒是稀奇,身经百战的周戍带着大齐最强的镇北军兵败延城,从未带过兵的宫锐反倒立功,说不准等开春天气好了,还能杀回延城,将北夷打个屁滚尿流。
春闱在即,这些事一时无法想太多,赵令徽在柳则的指导下查缺补漏,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书都背下来。
顾笙安他们每日晨起也会来听柳则授课,连去了铺子的几人也早早来上了晨课才回去做工,赵令徽特许他们休息一月,只要铺子不忙,便可安心读书。
好在还未开春,铺子也确实没有生意,原本的伙计忙得过来。
春闱在二月伊始,其它地方均已开春,但齐京还是正冷的时候,各地学子纷纷涌入京城,人满为患加上许多人住不起客栈,随处可见裹着薄被蜷缩在墙角的寒门学子。
这些人啃着冰凉的馒头杂粮饼,手上还捧着书,可无论是官府还是店铺、勋贵,对此都视而不见,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人不过是走个过场,能迈过那道门的屈指可数。
学子太多,非一人之力可以相帮,赵令徽见了,也只能从众,当做看不见。
离春闱还有三日,清晏从将军府回来,递给赵令徽厚厚一本折子,“这是我和周离顾草拟出来的详细计划,你看看。”
赵令徽在桌前坐下展开,细细看过后不免心惊,“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如此大的动作,稍有差池,便会被人察觉。”
“事情闹起来,他们自顾都不暇,还有空追究背后之人?”清晏道:“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其余的周离顾会安排。”
除却风险,这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计划,若是成功,不止杨宥会被拉下马,还能牵连出一大帮太子的爪牙。
此次春闱由礼部主办、孙霭和宫晁监管、太子和绍王从旁协助,而肃王则是因为和亲沿途劳累,贵妃央求谢彦,让他居府修养。
如此安插眼线的好时候,肃王却闭府不出,简直是掩耳盗铃。
“肃王在这个时候躲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赵令徽合起折子,担忧道:“你派人去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