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镰这天,天还没亮透,南坡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范长河把人排得跟打仗一样:战兵、屯丁、新附农户,三五人一组。每个互助组里,都安排了一位看麦熟的老人。
南线的农户们教本地人晒早熟麦的法子,本地人教他们北境藏仓的门道。
南山凿渠回来的降兵也在队里。
他们的月考过了,如今都成了记名正丁。腰间的刀变成了手里攥着的镰刀,割得比谁都卖力,像是要把从前欠下的粮,一镰一镰割回来似得。
外圈,白缨撒开骑兵警戒线,然后她自己也下了田。
“唰!唰!”两镰下去,旁边的老农直嘬牙花子。
“白将军,你这是砍麦,不是割麦。麦芒都叫你抖地上了。”
白缨顿了顿,没还嘴。她站直身子,盯着老农的手学了半垄,割相才算像样。
叶青禾走到田头的时候,谁都没察觉。
她没说话,只挽起袖子,接过阿狗递来的镰刀。
拢麦,入刃,反手一带,一抱麦穗齐齐倒下。
三亩粟米、二十一个人的年月,她就是这么一镰一镰过来的。
阿狗捧着水囊在旁边等。见她直起腰,立刻递上去。
“屯学里,先生教不教割麦?”叶青禾喝了口水。
“教。”阿狗答得很快。虽然在荒村的那些年,他早就已经学会了割麦,但这也不妨碍再重新学一遍。
他现在充满了激情与希望。
“先生说,往后光认字不算读书人,得认字,也得会种地。昨天还带我们去看工部的新农具。”
叶青禾笑了笑,没再说话,弯腰割下第二镰。
漫山遍野都是“唰啦、唰啦”的声响。
抢收的第三天夜里,中军帐的灯亮到后半夜。
周仓抱来的不是总账,是分户草稿。哪片田新开,哪片是熟田,南线各州县能收多少,纸上密密麻麻。
“粮入仓的数好算。”周仓把算盘往桌上一推,眉头皱成一团,“难的是往后怎么收税。”
“南线那些地方,旧税重。十成里收走五成的不少,外头还摊派。咱们北境这些年,也没正经税制,都是公仓统筹。”他看着叶青禾。
“如今天下大体归一,头一张田赋的表,立下去就是往后几十年的规矩。谁下笔,手心都得冒汗。”
沈渡拨了拨灯芯,没有替她拿主意。
“赋定厚了,百姓忘了你曾经给的活路。定薄了,朝廷、军队、六部,哪一样都要吃粮。”
叶青禾正要开口,脑中就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面临均田定赋、开国劝农、安集新民之局。】
【是否消耗25点签到值,兑换《均田劝农、薄赋安集与开国农政诏制实务》?】
“兑换。”
【当前累计签到值:358点。】
【兑换成功。扣除25点,当前签到值:334点。】
紧接着,历朝的田制、劝农之法、荒田招垦、灾荒蠲免的门道,在脑海中逐一铺开。
叶青禾提笔。
“荒田新开,免赋三年,目的是要让人敢去开。三年之后,十五税一。”
周仓拨算盘的手停了:“十五税一?主理,这比南线旧税轻得多。”
“再一条。”叶青禾继续说。“勤恳垦田,种到五十亩以上的,三十税一。多劳的人,不该和懒汉一个税法。”
“南线新附的州县,今年一年,一粒不征。刚打完仗,得先喘过这口气。”
笔尖顿了顿,她写下最重要的一行:“毁人青苗、抢人私粮者,与杀人同罪。”
帐里没人接话。周仓把算盘珠拨回原位,抬头看了叶青禾一眼。
随后的两天,南线边缘出了一个乱子。
两股散匪和十几个齐王残兵饿红了眼,摸进村子抢新麦。刘成带骑哨兜住人时,为首的还抱着半袋麦子不撒手。
刘成把人捆了,没在野外处置。他将人带回村里,请来几个乡老,当面问清案情、定罪、行刑。
“抢粮者重处。”刘成举着刑部刚下发的条令,念得磕巴。
“新朝虽然还没登基,但已经先定下了规矩。”
村里人围了一圈。一个老汉盯着看了半天,回家端来一碗新煮的麦饭,硬塞进刘成手里。
“感谢官爷替半袋麦子,替俺们做主了。”
刘成端着饭,张了张嘴,没出声。
——
割麦的第五日午后,西北边飘过来来一片乌云。
“要下雨了!抢场!”范长河一喊,千顷田上顿时忙作一团。
兵不管兵,民不管民。有人传袋,有人抢着把割倒的麦捆好,有人把场上的粮往仓里送。人手一茬接一茬,麦子流水似的进了仓。
白缨的战马也驮上了麦袋。
雨点砸下来时,最后一袋麦子正好进了仓门。
众人全都被淋得透湿,挤在仓门口看雨。有人抹了把脸,先笑出声;很快,仓门里外都笑了起来。
老仓曹没躲雨,他蹲在南线早熟麦种的那片田边,搓开一穗,捧到叶青禾面前。
“主理”老仓曹的手微微发抖,“这茬种子留足了,来年能播半个北境。”
叶青禾点点头。
粮食就是希望啊。
……
登基的劝进礼办得极其寒酸。
礼部在割完的麦田边搭了三座彩棚,地上连红毯都没铺。叶青禾说,红毯压着新翻的地,糟践。
第一封劝进表,由沈渡领衔,百官署名。
“群雄已平,海内生息。臣等昧死上请:民望所归,请主理正位号,以安天下。”
叶青禾站在棚下,开始头一辞。
“位子,我答应过会坐。”她说。“可今天,我先把话撂在这儿。我在位一日,就不会夺农时。”
“往后朝的廷兴役、官府动兵,敢妨碍春耕、耽误秋收的,不用别人参,先问朕这条政令的罪。”
棚外静了一瞬,低声议论传开。百姓们彼此转告着她的话。
第二封表,由武将班首白缨捧上来。
她的话最短。
“兵,请一个名分。”
这是二辞。
叶青禾看着白缨。
“第二条,不增无名之赋。”
“朝廷用度,先紧着当官的嘴、当兵的嘴去省。谁敢把一文钱加到百姓的赋税上,那么主管的官,全都拿俸禄、拿顶子来抵。抵不够,拿罪来抵。”
刘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以后咱们的饷……”
“闭嘴,听着。”白缨没回头。
第三封表,是老仓曹领着人送来的。他身后有南线来的农户、草原各部头人、屯学老秀才,还有一群刚会写名字的孩子。
联名表上,名字歪歪扭扭,有墨字,也有手印。
这是三辞。
叶青禾望着那一片红手印。
“第三条,不兴无名之役。”
“朕的兵,不为朕拓土封侯打仗。”她一字一句地说,“往后这刀,只许为两件事拔:护百姓种在地里的麦子,护百姓家里的老幼。除此之外,谁也休想轻启战端。”
三诺说完,她伸手接过三封表。
“册,朕受了。”
“明日,麦入仓后的第一日。”她望向棚外齐整的麦茬地,“定鼎。”
礼制上的虚辞,她一个字没说,但棚里棚外,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礼轻了。
因为她让出去的,是三句写进国法的承诺。
——
登基前夜,礼部备了一坛酒、一束缨、三炷香。
叶青禾先去了南坡向阳处。
钟敬的坟前,木棍已经换过几次,红布是新的,土里埋着的是旧鳞甲和“钟”字大旗。
她蹲下,倒了第一杯酒。
“义父。”
“当年您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她把酒倾进土里,“现在,终于到了。”
秦老根捧着布包上来,打开,里头是一束旧红缨。
“北狄王帐台上的那杆枪,没拔。”他的声音发哑,“上个月换了新缨,戍兵托我带回旧的。说红缨不能在北边吃风沙,该回老将军这儿。”
叶青禾亲手把红缨系在木棍上,然后又洒了第二杯酒。
“义父,酒您收了。当年隔着一道门,您说剩下的事您来办。如今,也办到了。”
第三杯酒,她没洒。
她捧着酒,走上青石口新修的夯土台,站在台上往北望,山影远得看不清。
青州距离这里,还很远。
那年城破,她被亲卫推进暗道,身后是火光、喊杀声,还有战死的父亲。她怀里揣着半块烧饼,身边跟着父亲当年副将的儿子。
而此刻,阿狗站在台阶下,她的身边。
“爹。”叶青禾轻轻说。
“您看到了吗?”
“这天下的百姓,可以再也不用挨饿了。”
她俯身,把第三杯酒洒在台前新翻的田土上。
过了很久,台阶下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姐。”
叶青禾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转过身。
“嗯。”她说,“走吧。明天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千顷麦茬齐整,新麦袋码在夯土台下。
秦老根在后面问:“主理,明日穿什么?”
“穿什么都行。”叶青禾看向天际。
? ?本书马上就要完结啦。讲实话,这本在和编编讨论的时候,我们都是欢喜的,只是谁也拿不准到底能不能出成绩,果不其然,扑街了。hhhhh,我承认,肯定是因为我写得不够好,有不少的疏漏。一直都有看大家的评论,不管是好的还是骂的,都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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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每一本小说都是一个新的题材和世界,不论写得好坏,只要写完,肯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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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多月以来,感谢那些一直陪着我的宝宝们,比如尾号5446的书友,Lin琳琳儿以及其他宝宝们的多次的月票和打赏,这些都是我的鸡汤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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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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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希望我的新小说能顺利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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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我们下一本再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