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三四个同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拳已经砸在另一个试图从侧面钻出来的女孩脸上。
影鬼牌拳套在击中目标时还会自己偷偷加码,自动硬化长出尖刺,从指节弹出半寸,每一拳都精准地打穿一只小鬼的甲壳状皮肤,把它们从半空中砸下来。
饿死鬼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恢复成正常体型。
他原本握着的刀又插回碗里去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端着碗走位,然后把碗伸出去,像在食堂窗口接菜。
卢小欣一拳一个,被打飞的小鬼在半空中被饿死鬼的碗选中,急速缩小,原本七八岁的身形缩成巴掌大的迷你小人,尖叫着飞过过道,被饿死鬼伸碗接住,连人带牙一起掉进碗里,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喊声。
每一只落入碗中的小鬼都在疯狂挣扎,尖牙啃咬碗沿发出极细密的刮擦声。
饿死鬼在走位的同时,还不忘低头看一眼,用手指伸进碗里搅合着玩。
小鬼在他指间拼命扭动,獠牙咬住他的指节不放,连皮都没咬破。
很快,二十几个小鬼被一拳一个全部打回迷你小人,挤在破碗里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脑袋在蠕动,尖牙啃咬碗壁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还把碗端起来给卢小欣看。
卢小欣打完小盆友,长呼一口气,把影鬼的拳套散开,黑雾从她拳头上退下来,缩回她脚底。
她甩了甩手坐回座位,“吵死了,别得瑟,快点吃了。”
饿死鬼喝粥一样,一口气把碗里的小鬼们全吃了。
车厢里立刻安静了。
所有鬼乘客同时收回目光,动作整齐划一。
无头鬼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闭着,不过从眼皮的缝隙里渗出极淡的暗红色光晕表明它确实在看。
西装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嘴角那个棋局般的笑比之前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重新估算的意味。
红裙女人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她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极短暂的一瞬才重新开始划。
这一瞬够用了。
在这辆车上,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态度。
它们看见了,记住了,不会再有人把这边的座位当成软柿子。
立威成功了。
卢小欣靠在椅背上,伸手弹了一下饿死鬼的碗沿。
饿死鬼把碗揣回怀里,重新缩小身形蹲回她肩膀上。
卢小欣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环境上,每个站间隔时间多的不过十分钟,短的六七分钟,每个站点都像是在虚空中忽然出现。
她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此刻到底还在不在蓝星。
立交桥岔路口站的虚空中,西装男人整了整那条歪扭的领带走出车门,站在无数条岔路中间,被车灯残影吞没。
夜宵街站的幻影里,母亲端着红枣汤朝她招手。
她全程没有踏出车门半步,目光从站台上收回来,盯着车门上的线路牌,直到车门合上。
同时她把夜宵街尽头那条小巷深处那道门形轮廓的坐标牢牢刻在脑子里,那应该是一扇真实存在的跨界裂缝。
这辆车上的线路只是诡异维度无数条通道中的一条,每一条通道都连接着不同的现实坐标。
蓝星上那些副本入口、那些凭空出现的厉鬼,它们的源头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跨界裂缝。
倒数第二站时,车厢里的怨气浓度降到了有史以来最低。
连续多站的完美平衡循环似乎让公交车有点累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时断时续的喘息。
司机后脑勺上的贯穿伤不再往外渗血,他那双被漆黑锁链钉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颤抖着,锁链在方向盘上轻轻磕了三下,终点站快到了。
就在这时,广播忽然响了。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从车厢顶部布满灰尘的音响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即将穿过界域节点,届时将有界主意志扫描全车。界主意志将对车内乘客进行标记。请各位乘客不要惊慌,保持座位不动,不要将身体任何部位伸出车窗外。重复一次,请勿将身体伸出车窗外。注意,我们不欢迎陌生人,注意,我们不欢迎陌生人。”
广播结束。
车厢里所有鬼乘客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
它们同时转向车窗方向,灰白色的眼睛全部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急速变浓的墨色雾气。
卢小欣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看到了那只眼睛。
雾气深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撕裂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瞳孔是竖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被放大了无数倍,瞳孔边缘燃烧着一圈极细的灰白色火焰,火焰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尖叫。
那只眼睛比她以前看电影看小说脑补出来的还要大,还要恐怖。
它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善恶,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注视。
像人类低头看蚂蚁窝时那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端详,但对蚂蚁来说,那张低下来的脸就是天空本身。
就连红裙女人这种连b级厉鬼都能随手当零食嚼的女鬼,面对这只眼睛的注视,也本能地绷紧身体。
卢小欣是这辆车上唯一的活人。
陌生人,未标记乘客,被吞噬本能锁定的唯一目标。
影鬼的反应比她的指令更快,广播里那个机械女声念出“界主意志”四个字的同时,它已经无声地覆盖了她全身。
把她的活人气息完全封锁在黑雾之下,它做得极快,快到饿死鬼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饿死鬼也默默地爬到卢小欣头顶,准备来个第二层套娃防护。
公交车很快冲进了界域节点。
那只眼睛的瞳孔开始转动,从眼球表面往下,焦距全部对准了这辆在它视线里只有一粒尘埃大小的公交车。
猩红色的光从瞳孔中倾泻而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把整辆车连同周围上百公里的雾气全部笼罩在其中。
车厢惨白色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又在下一秒被猩红色的光取代。
所有鬼乘客都低着头保持座位不动,它们的身体在红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状态,隐约能看到骨骼和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