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鬼在乖乖听话的同时又把裹住她脚踝的那部分黑雾又加厚了一层。
车厢里上来的鬼比上一站多了一个,下车的还是两个。
那红裙女人,她没有下车,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依旧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和话语。
但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疯魔了。
积水开始退去,退得比漫进来时慢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抓着地板不肯松开。
那股从脚底往上钻的冷意不但没有随着水退去而减弱,反而更刺骨了几分。
车厢里的鬼乘客们对积水的退去毫无反应。
它们的注意力全在新上车的几只无座鬼身上。
其中最有特色的那个新乘客站在最里面。
它的身形比其他鬼乘客矮小,但宽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像是把两个人硬生生压扁了再拼成一个。
没有头,本该长着头的位置是一片光滑微凹的灰白色皮肤,皮肤正中央嵌着一只暗红色的眼睛,眼球转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它在过道里站了片刻,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过车厢里每一个有座位的乘客。
没有优先抢座,它选择先弄死竞争者。
身后第一只身形瘦长的男鬼,脖子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男鬼本能地想退,但脚步刚动,无头鬼胸前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线从瞳孔中射出,穿透了男鬼的头颅。
男鬼的身体在光线贯穿下剧烈颤抖,几息之内就被抽成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膜,软塌塌地飘落在地上。
无头鬼伸出粗壮的手臂,把那层膜从地上揭起来,塞进胸前的眼睛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和它同批次上车的几只无座鬼被它一只接一只地吞噬干净。
最后一只的怨气碎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吸进了那只暗红色的眼缝深处。
眼睛闭合了好几次,每一次开合都有一小部分碎片被吸进去,等最后一次开合结束,那只眼睛的暗红色光泽比上车时更深了一层。
它吞噬同批次乘客后,走向那个还在低着头看课本的女孩。
外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跟女孩没关系,她依旧隔几秒翻一页,每次翻页后眼珠都会往上翻一下,露出眼白,然后再翻下来继续看。
无头鬼走过去,伸出两只粗壮的手臂,按住女孩的双肩,然后直接坐了下去。
女孩的身体在被压住的瞬间就碎了,碎成了无数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无头鬼胸前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全部吸了进去。
没有人阻拦它。
卢小欣目睹了全过程,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这辆车上不需要多余的同情心。
之前让影鬼帮着挡一次,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这里的规则。
她的后背现在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无头鬼从选定目标到完成吞噬,整个过程快得不像是战斗,像是在整理餐桌上的剩菜。这份压迫感至少是b级巅峰,甚至有可能是A级。
而这辆车上一只随便挑出来的无座鬼都是b级以上,那那些有座位的、坐了很多站的老乘客,它们的真实实力又有多少?
红裙女人也是b级以上,要是她等不到想等的鬼,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卢小欣觉得应该是会的。
公交车平稳驶出积水过街天桥站,车厢惨白色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
这辆车就像一片漂浮在怨气海洋上的浮冰,表面上只有一角露在外面,底下的东西深不见底。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点停稳。
这一站的站牌上写着旧校舍站,站台紧挨着一片老旧破败的学校围墙,满地散落破碎课本和橡皮。
一群背着书包的孩童鬼魂涌上车,领头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脸颊有淤青,手里攥着半截断裂铅笔。
这群鬼魂乍一看和任何一辆校车上的小学生没有区别,除了他们的脸色。
灰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他在过道里站了片刻,灰白色的眼睛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卢小欣身上,把铅笔递过来:“帮我写作业。”
卢小欣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抬手握住那支铅笔,连笔带手一起攥住,然后站起来,一脚踹在小男孩胸口。
这一脚用了全力,脚尖触到他校服时能感觉到布料底下不是皮肉,而是一层又冷又硬的、像甲壳一样的物质。
小男孩被踹飞出去,身体在过道里弹了一下撞在车门台阶上,半截铅笔从他手里脱飞出去,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小朋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人教过你吗?”
车厢里所有的孩子同时停下了递作业本的动作,所有的头同时转过来,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小欣。
他们同时裂开了嘴,嘴角沿着脸颊往上撕,撕过颧骨,撕过太阳穴,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牙。
不是人类的牙齿,是像缝衣针一样排列的獠牙,每一颗都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嘴里的舌头分了叉,从舌尖裂成好几条灰白色的长须,在空中疯狂扭动。
领头的小男孩从台阶上弹起来,校服扣子崩开,露出胸腔正中一张藏在肋骨后面的嘴,嘴巴张开时能听到极细微的骨头摩擦声。
二十几个孩子同时扑上来。
各个角度,从座椅底下、行李架上、车窗边缘,每一处能钻的空隙都有灰白色的小手在往外伸。
他们的体重极轻,动作极快,尖牙咬合时发出极细密的咔咔声,像几十把剪刀同时剪过来。
“拳套,”卢小欣话音未落,影鬼的黑雾在同一瞬间顺着卢小欣的手臂往下流,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凝聚成两只拳套。
她在庄园训练场上试过这个形态,用影鬼裹拳,打c级怨灵的脑袋能一拳打穿。
这也是她带影鬼的原因,影鬼稍微有点万金油,能随意变换成她想要的形状。
她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小男孩脸上。
尖牙和拳头接触的瞬间发出极沉闷的碎裂声,男孩整颗头被砸得扭向一侧,嘴里的獠牙飞出去好几颗钉在车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