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过来之前,慎容就已经搬了几把椅子,摆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以方便她们就近说话。
慎容是李嬷嬷的儿媳。
以前只在颐和院干一些杂活。
李嬷嬷被罗望山送去官府后,林氏便将她调到了身边伺候。
谢明珠、谢明瑶挨着苏氏坐下来后,谨记苏氏的交待,并未主动说话。
苏氏则歪着头,向张嬷嬷打听着林氏的身子状况。
在张嬷嬷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氏才开了口:“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哪里就老了?”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浅呷一口后,苏氏缓声开了口,“母亲少为二哥、二嫂操些心,身子早就好了。”
“二哥、二嫂也是。”
“大公子考了解元,虽然出乎意料,但真是作弊,其他书院、其他举子又岂能愿意?”
“其他书院、其他举子没有人闹,不就证明了他是真才实学?”
“即便大公子真的作弊了,他们完全可以到京兆府去举报。”
“这样旁人知道了,还能夸他们一句大义灭亲。”
“可偏偏他们要四处造谣。”
“秋闱牵涉了多少人?”
“别说大公子没有作弊,就算大公子作弊了,就他们这个闹法,只怕受牵涉的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林氏叫她们过来,本是问一问裴老夫人保媒谢明珠、谢明瑶嫁去润王府的事,还没有开口,先听了她这一通没有半分担忧她身子的抱怨,心里积攒着的那一股想要报复太傅府的仇恨,忽然就凉了半截。
她的目光落在苏氏那张没有太多情绪的脸上,似才认识她一般,静静地看了半晌后,终于死心了。
也是。
自打他们投靠了三房,就再没有踏进过颐和院半步。
她怎敢再指望他们为她出一口恶气,为二房报仇雪恨?
林氏悲哀地闭了闭眼后,选择了直接开口:“听说,英国公府的裴老夫人要为她们两个保媒,让她们其中一个嫁去润王府?”
苏氏不答反问:“母亲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回答我,有没有这回事?”林氏语气生硬了些,“罢了,你如今一心只有阿谦,眼里哪里还容得我们这些无用之人。”
“阿瑶,你来说。”
谢明瑶看一眼苏氏后,回答道:“裴老夫人是这样跟我和姐姐说的。”
“还说,不管我们姐妹二人哪一个嫁去润王府,另一个她都会再保媒,让我们嫁一个不低于五品的人家。”
看到她并未隐瞒,也没有跟她母亲一样避而不答,林氏满意地追问道:“你们姐妹俩个是如何想的?”
“不必顾忌你母亲,只管说你们自个的想法。”
“我们打算拒绝了。”谢明瑶直接说道。
林氏心头一凉,面上却分毫未露:“为什么?”
“是你们父亲或是母亲逼你们的?”
“我说过,不必顾忌他们。”
“不是。”谢明瑶犹豫了一下,答道,“是我和姐姐都不想落得跟二伯、二伯母,还有二哥、三哥一样的下场。”
一听她这话,林氏就知道,张嬷嬷去晚了。
苏氏已经跟她们说过裴老夫人为她们保媒的目的了。
但想到裴老夫人承诺的,只要她们两个愿意嫁去润王府,贵妃娘娘就会想办法帮谢存敬、柳氏和谢承泽、谢承裕脱罪,还会让谢存敬官复原职,再让谢承泽、谢承裕重回书院的话。
林氏一面暗自埋怨裴老夫人没有先找她商量,便去找了她们姐妹俩,一面又轻叹一声,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你们有此担忧,也实属正常。”
“不过,裴老夫人跟我说了。”
“如果你们实在担心得紧,也可以姐妹同时嫁入润王府。”
“这样一来,你们姐妹之间不仅可以互相扶持,安漳郡公即便想反悔,也断无可能一次性处理了你们两个。”
“另外,裴老夫人还说了,你们姐妹若是答应嫁去润王府,贵妃娘娘可以让你们父亲官升将作监少监。”
“要是这样你们还有顾虑,也可以让你们父亲去任一州刺史,这样不仅能远离朝堂的纷争,还能成为你们的后盾。”
谢明瑶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心动了。
谢明珠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炙热。
林氏很好地捕捉到了她们的变化,她没有再继续‘刺激’她们,而是将目光挪到了苏氏身上。
看着苏氏毫无变化的神色。
林氏暗暗冷哼一声,回过头,对谢明珠、谢明瑶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你们母亲单独说几句话。”
谢明珠、谢明瑶看向苏氏。
苏氏搁下茶杯:“就听你们祖母的,先回去吧。”
谢明珠、谢明瑶起身走后,张嬷嬷在林氏的眼神示意下,也守到了门口。
“你投靠长房,无非是想为阿谦挣一个好前程,我并不怪你。”林氏知道跟她虚与委蛇无用,干脆开门见山道,“如今,通天的捷径就摆在你的眼前,走还是不走,你自己看着办。”
“裴老夫人给母亲许了何好处?”苏氏问。
林氏瞳孔微微一颤,怒火瞬间便涌了上来,但下一刻,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能让苏氏知道,裴老夫人承诺救二房的事。
“让她们姐妹俩嫁去润王府,让老三外放刺史,不就是许我的好处?”林氏冷哼一声,“老三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他好了,我自然也就好了。”
想到谢知薇的及笄礼,谢太傅交给了宋明棠那个贱婢全权操办,而不是她,林氏对谢太傅的恨意便如火山般,恨不能毁灭一切。
让太傅府不再得太子信任?
正合她意!
她就要让谢太傅好好看看,她能撑起太傅府,也能毁了太傅府!
“想让她们两个嫁去润王府也可以,”苏氏起身,并不打算与她多做周旋,也懒得戳破她的算计,“那就等存恭看到制书,拿到告身再说吧。”
“时辰不早了。”
“母亲既身子不适,那我就不打扰了。”
向着林氏揖了一礼后,苏氏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氏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沉再沉。
等到张嬷嬷进了屋,她一把抓起茶杯扔了出去。
张嬷嬷赶忙上前为她顺气:“老夫人何必气恼?”
“三夫人话虽说得不客气了些,但也未尝没有道理。”
“那裴老夫人既想利用三房搅乱太傅府,仅凭口头的承诺,谁知道她事后会不会反悔?”
“等制书下来了,三爷也拿到告身了,不管其余承诺,裴老夫人能不能兑现,老夫人也有了立身的根本。”
“只要能立身,那就又有了从长计议的底气。”
“是呀。”慎容跟着说道,“那裴老夫人连跟老夫人说一声都没有,就把小姐送去了家庙。”
“这等作派,不先拿点好处在手里,如何敢信她?”
林氏冷静下来,也觉两人说得有道理,便示意张嬷嬷:“那就让念奴把她的要求,转述给裴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