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恕眉眼一跳,惊讶的看向赵美:“郎君?”
赵美脸色冰寒,却突然抬头冲李恕一笑,语气温和:“外祖父在世时,我曾随他见过流落到洛阳的东丹王,听闻东丹王的长子就在上京,找出来,他或许会想知道东丹王在洛阳时的生活。”
东丹王,耶律倍,当今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亲哥哥,也是述律太后的长子,他曾是皇太子,且顺利登上了皇位,但因为与母不和,被迫让位给耶律德光,之后又遭猜忌,远走洛阳,投靠了后唐,当时的皇帝是赵美的外祖父。
他去年死了,末帝自焚前先派人去杀了他。
赵美想起来不由一乐,他舅舅临死前还是做了不少事的。
李恕看着他家郎君,只觉他的心智长得太快,且……
他忧虑道:“郎君,一旦引入东丹王之子,上京局势会更混乱,只怕弄巧成拙。”
赵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渐渐西落的夕阳道:“已入穷巷,当奋力一搏,勇者才有一线生机。”
李恕想了想,被赵美说服,当即起身应下,出去调查东丹王的长子去了。
种夫人也收到了赵美平安回来,并得了封赏的消息。
下人们很高兴,但种夫人脸上不见一丝喜色。
下人脸上的喜色收尽,无措的看向种夫人。
种夫人道:“皇帝隆恩,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然后让管家约束好下人,对外不得自傲,也不得表露出什么,往日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
身边只留下心腹姑姑时才幽幽一叹道:“述律太后是要把这孩子架在火上烤啊。”
和上京的沉重气氛不一样,柴昭今日过得很快乐,可以说快乐极了。
她可是个勤奋又擅于利用时间空隙的人,所以当天上的星星开始变少时,她就往昨晚搭的灶台里塞了一把火开始熬粥。
等天光乍现,柴荣他们醒来时就闻到粥的清香气。
三人简单洗了一下脸就开始喝粥,然后在日出出来后便驾车往村庄去。
直到他们靠近村子,快要进村时,在村头守了一夜,天快亮才睡着的青年们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他们。
他们都顾不上柴荣他们进来干啥,大白天进村,只有三人,一看就不是找茬,所以他们转身就跟村长的儿子解释:“莫贺叔,我们真守了一夜,绝对没有偷懒睡觉,就是天见亮了,我们才忍不住眯一下,真就眯一下……”
说完,忍不住怨气满满的瞪向柴荣三人:“你们咋不早点进村让我们发现?”
柴昭:“……那不是找杀吗?”
柴荣按下她,连忙对几人道歉,并说明来意:“我们是路过的货郎,卖点东西讨生计,这都是从幽州城进的好货,我看你们村挺大的,离幽州城又远,所以想进来问问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柴荣赶在他们说话前道:“我们有布匹、针线、盐和糖,还有陶碗陶盘、煮饭和煮菜用的瓮,日常百货,只要你们能说得出来,我们基本都有。”
库真骂人的话转悠一圈就咽了回去,问道:“还有布匹?”
“有,”柴荣看了一眼他,立即转身从一堆货里精准打开一个藤箱,从里面拿出两卷颜色鲜艳的布,道:“看,我们还有红色、天青色和绿色的布。”
“红色和绿色!”
少年们脸上的怒色也消了,开始挤着库真,乐道:“你可以买给蒲娘!”
柴昭看着他们的脸,挑眉,问道:“是要说亲还是成亲呀?”
库真红了脸,其他少年争着帮他回答:“那当然是成亲啦!”
柴荣一听就放下天青色,拿了红色和绿色笑道:“那这两卷合适,我当时拿的也不多,这两卷只够做两套衣裳的,你们要多少尺,我可以给你们剪出来。”
库真想了想,上前看了眼柴荣手中的布,手在身上擦了擦后用手背碰了碰布,发现不是他们惯常穿的粗布,却也不是贵人们穿的丝绸,一时疑惑。
柴荣就给他们介绍:“这是绢,从定州运过来的,你看这上面还有纹路,与我们穿的麻布不一样。”
他扯起一角对着日出让库真看。
一群少年无视莫贺的目光挤上去一起看,真的看到了暗纹,虽然只是平纹,但看着就比他们的衣裳高级。
库真瞬间胆怯,气弱的问道:“这绢怎么卖?很贵吧?”
柴荣笑道:“是有点贵,要三十文一尺。”
库真闻言眼睛微亮,三十文的话,好像也不是特别贵。
他道:“你等着,我让我娘来。”
他转身就跑回去找他娘。
这一找来的人可就多了,基本上半个村子的人都跟过来了。
而莫贺也趁着这功夫和柴荣交谈上:“壮士好胆,这时节外面乱得很,听说还有乱兵残民在外游荡,你们只有三人竟敢出门贩货?”
“我家中没有恒产,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这是无法之举,总要活下去。”
莫贺想到他们村子在这里也一直心惊胆颤的,却又不能搬迁离开,不由感同身受的一叹:“也是,总要活下去。”
几句话的功夫,村里的妇女儿童接连跑来,为首的就是库真的娘和他的未来丈母娘,一个红着脸的少女则被一群女孩簇拥着走在后面,显然,她就是蒲娘了。
一家人被推到前面。
柴荣想了想,就从藤箱里拿出好几卷布料,他刚才拿的是最好的,是普通的绢,他手上还有好几卷粗麻和细麻,只是颜色不及绢,没那么鲜艳的。
库真看过了好货,自然就看不上那几卷灰扑扑的麻布了,他娘和未来丈母娘也是。
于是两个中年妇女用手背搓了搓绢,又搓了搓,最后咬牙和柴荣砍价:“二十五文一尺我就买。”
柴荣愣了一下连忙道:“那不行,这也太便宜了,不说我这一路来的运费和出城的税费,就是进价也不够的。”
“小货郎,我们买得多呀,我儿子和儿媳两套衣裳至少要五十尺,便宜些嘛。”
柴昭立即看向她哥,她记得他们进的这布料还真是按二十五一尺进的。
柴荣一脸为难后道:“我最多给你便宜一文……”
“这也太小气了,这么贵的东西哪有只便宜一文的?这样,二十六文一尺……”
“我再买你一些糖和红枣,我家要有喜事了,要买很多东西的。”
柴荣一听,当即咬牙:“行,您是第一个客人,那我平价卖给您,二十六文就二十六文,不过其他东西您也得从我这里买。”
库真娘大喜,拍掌道:“没问题,不仅我买,其他人也从你这买。”
她转身冲身后的人爽朗的道:“大家快来,这小伙子会做生意,赶紧把村子里的人都叫出来,来货郎了,缺碗缺针线的赶紧来买!”
说罢她一把将未来儿媳扯上跟前,拿着布料在她身上比划,越看越喜:“果然适合蒲娘,库真这小子眼光不错。”
蒲娘的娘也很满意,觉得亲家重视女儿,于是撸起袖子帮着亲家砍价:“那什么红枣啥的我们买的多也得给我们算便宜些啊,你们红枣多少钱一斤呀?”
柴昭回神,八文钱咽回去,脱口而出:“十文。”
蒲娘的娘一听,直接对半砍:“五文!”
六娘瞪眼:“啥,你对半砍呀?”
柴荣刚拿出剪子和尺子要给他们量布,闻言立即把妹妹扯到身后,和蒲娘娘笑道:“大嫂子,您一看就是当家的,不说幽州城,就是村里也没有卖红枣五文一斤的,十文是实诚价,你们要的多,我给您少算一文吧。”
蒲娘的娘仔细一想,实在想不起来上次买的红枣多少钱,那玩意一般是在药铺买的,只有要成亲、生孩子或是身体不好时才吃,也是稀罕物的。
但也不能只少一文啊,于是她往后找同盟:“村里还有谁要买红枣的,赶紧来,买的人多小货郎给我们算八文钱一斤。”
柴荣一脸为难,但最后还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她。
蒲娘的娘虽然头往后仰,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柴荣,一看便知他愿意,当即也不管有没有人拼单,直接问库真娘:“亲家,我们买多少斤?”
库真娘大方的道:“买五斤!”
柴昭当即撸起袖子去拆车上的绳子,把一麻袋的红枣搬出来。
幸亏当时时间来不及,他们没把红枣出给药铺和杂货铺,嘿嘿嘿。
这些红枣都是他们走街串巷以物易物来的,村民们没钱,但幽州西南一带家中不少人家都种有枣树,所以很多人家都存有红枣。
这一开张,大家便看到了他们的货物之全,又见柴荣和柴昭年纪小,脸皮嫩,只要讲价,都能往下砍个一文两文的,而那个看上去是大人的伍一副却一脸老实巴交样,只会搬东西和称东西,连讲价都不会。
于是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
哎呀,来了一队实诚货郎,这便宜一定要占!
于是缺东西的,不缺东西的都跑来看。
这一来才发现这货郎车上真是啥都有,连火石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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