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贵,两文钱一个,却不好做,至少他们做不出来,所以只能去幽州城买,但幽州城又太远,每次只要有人进城便有人托带火石。
柴荣似乎早料到这一点,从货箧里拿出一包打火石,足有二三十个,当场就卖完了,立即跃升当下最受欢迎的商品。
看来这东西还是进少了,下次得多进一点。
砍价砍习惯了,打火石一拿出来,当即有少年大声喊道:“一文钱一个!”
柴昭:……
众村民:……
莫贺捂脸,柴荣苦笑道:“诸位,别的东西还罢,我能让个价,这个是真不行。”
喊价的少年被按着拍了一顿,村民们友善的笑起来,莫贺也开口:“这孩子捣乱来的,小货郎不必介意。”
两文钱的打火石,整个幽州都是这个价,他们都是到杂货铺里买过的,每次买也是几十几十的买,同样没有让价的,所以柴荣卖打火石是真不赚钱,只是这货不能没有。
一般货郎送到村里都是卖三文钱一块的,家中没有打火石的也都会买。
由此可见柴荣他们的货品是真实价。
这么一对比实惠就出来,于是想买东西的更多了,问道:“有盐吗?”
“有糖吗?”
“针线包怎么卖?”
“还有陶碗?我看看陶碗……”
柴荣站在最前面给他们介绍各种货品,报价,讲价,而柴昭和伍一副在后面拆货品,拿货,递货收钱。
伍一副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人太多,要的东西也太多,他不免手忙脚乱起来,不仅人对不上,价也对不上。
柴昭就让他专门拆货,她则站第二道,一边听三哥跟他们讲价,确定价格和数量,一边挑拣货物递货然后收钱。
兄妹两个一起收钱,俩人脑子都好使,眼力又好,卖完他的卖他的,收完他的收他的,一开始也忙乱,但他们很快找到节奏,柴荣可以总揽全局,看到柴昭把货递给谁,确定交易结束;
柴昭眼力和记性都好,她除了递货收钱外也会看柴荣收了谁的钱,没收谁的,她就在一旁补收,生意很快就有序起来。
主要她力气还大,有些货箱伍一副一个人拆不了也搬不下来,她上去一搭手东西就搬下来了。
莫贺早在村民们冲上来时就退到了一旁,基本不插话,就这么观察三人。
很快他就看出来,年纪最大的伍一副不是做主的那个,真正做主的是一直站在前面的小货郎,那个小姑娘也厉害,不仅有主意,记性好,算账快,力气还很大。
看见她轻轻松松就提了一箱东西下来,拿着一根撬棍一撬就轻松把箱子撬开,他眉眼一跳。
再见她轻巧地跳上车又跳下来,他不过盯着她多看了两眼,她立即敏锐地抬头看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这是个练家子。
难怪他们敢三人出行,看那小货郎胳膊比一般少年要粗,应该也有武艺在身。
柴荣没想到陶碗在乡间这么好卖。
除了打火石外,今天买碗的人最多了。
还有拿了碎碗来让他补的。
柴荣:……
他连忙将布袋里收得很好的碗塞回给老翁,解释道:“老丈,我只卖碗,不会修补。”
老头脸色通红,愤怒道:“卖碗的咋能不会修补?买了你的东西,坏了你不得修吗?我又不是不给钱,我这碗缺的不多,我都好好收着了,最多一文钱。”
柴荣额头冒汗,忙道:“老丈,我是货郎,不是工匠,真不会修碗。”
老头死死地抓住柴荣:“那不行,你卖碗的,咋能不会修呢?”
“碗还能修?”柴昭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她扭头去看旁边放着的三个碎碗,那是开箱时发现的,三哥说了,这种东西运输途中都免不了损耗。
要是能修……
柴昭立即拿起那几个碎碗,挤上来问老头:“老丈,碗咋修呀?是不是要糊泥巴?”
柴荣连忙把她往后扯:“六娘你别跟着胡闹。”
“三哥,我觉着这个手艺可以学一学。”
“是嘛,是嘛,这手艺要会的,你卖碗的咋能不会补碗呢?”老头努力想了想后道:“好像还真是要糊泥巴,还有糯米糊糊,糊完了还得烤……”
柴昭:“您会吗?这手艺找谁学呀?”
“找窑场里的师傅呀,这会做碗的肯定会补碗,”老头道:“你们跟谁买的碗,就要去跟谁学!”
柴荣阻止的话一转,当即改了话锋:“您说得对,我下次就去找师傅学补碗,等我学会了就回来给您补碗,您今天要不先看一下新碗?不贵,就六文钱。”
“这也太贵了,五文!”
“老丈,他们已经砍过价了,从七文砍下来的,这不是少了,您也看到了,这碗送到这里会碎,我们就碎了好多,运输不易,本来成本也高的……”
柴荣重新把生意拉回正轨。
热闹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最后一人的钱收完,三人就开始收东西,村民们也没散去,继续围着他们说话。
主要是想和柴荣打听一下幽州城的情况。
柴荣乐得告诉他们,因为有来便有往。
这个村子在官道附近,雁门关南下必过此处,他们既然这么警觉,定也能知道不少消息。
于是,柴荣和柴昭一边把摆出来的货品收拾起来,一边跟他们交流信息。
正友好交流着呢,柴昭突然哎呀一声叫起来。
柴荣扭头问:“咋啦?”
柴昭正要把一口瓮放回去,里面收了一些村民拿来以物易物的鸡蛋,在里面铺上麦草便可以防止鸡蛋碰碎。
她拍了拍瓮,对柴荣挤眉弄眼,买瓮的人还没来呢。
柴荣也想起来了,扭头问村民们:“还有谁家要买碗或者瓮的?没有我可收起来了。”
村民们纷纷挥手:“没了,没了,今天一天买的东西比过年时候买的还多。”
“可拉倒吧,你过年就买这点呀。”
正说着乐,库真咦了一声道:“等一下,阿质家的瓮是不是被砸了,他家咋没来买瓮?”
话音才落,有人跑来叫莫贺:“莫贺叔,莫贺叔,阿质家和沓罗家又打起来了……”
莫贺连忙跑去劝架,围着他们的村民呼啦啦跑了一半。
柴荣和柴昭对视一眼,见留下的村民虽然还友好地和他们说着话,却有意无意地拦着他们。
对了,来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喊哑了,他们连村子都没进去,一直停留在村口呢。
看来这个村子的戒备意识还挺强。
柴荣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地等着,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正在往车上搬呢,大批村民簇拥着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伍一副吓得浑身僵直。
柴荣也感受到了为首之人的战意,不由直起身来,手摸向车上的一口箱子,柴昭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凑上来低声道:“不是冲我们,看他们的眼神。”
柴荣这才仔细去看气势汹汹走来的人的眼神,发现他们正斜眼瞪着彼此,柴荣这下发现了,这不是一队人,这是两队人。
到了跟前,左边的中年男子大声叫道:“瓮呢,我们家要看瓮!”
右边的中年男子也大声道:“我也要看瓮!”
柴荣在他们的愤怒声中听出来了。
被砸了厨房的阿质一家今天早上听说有货郎带了东西上村里,立即去沓罗家要求赔钱买瓮。
沓罗一家不愿意,跟阿质家吵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动手。
等莫贺赶到时,阿质一家把沓罗家的厨房也给砸了。
这下好了,谁家都没赢,也谁家都没输,都要添瓮和碗盘了。
柴荣忍不住好笑,重新打开箱子让他们挑选。
阿质家挑了左边的,沓罗家立即就要他挑中的那一个,逼着柴荣卖他。
柴荣道:“要先来后到,这位大叔先说要了,便是他家的。”
“我多出钱!”
柴荣一脸严肃道:“经商亦有道,虽然在下只是一个小货郎,却也守诚守信,说了先来后到,那便是先来后到,多出多少钱都不行。”
沓罗爹:“我出双倍!”
柴荣坚决拒绝,他身后的柴昭不喜欢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掐腰回道:“诚信无价听不懂吗?这还有瓮呢,你非得抢左边这个吗?”
柴荣觉得自己已经够硬气了,没想到柴昭比他还硬气,还虎,直接嫌弃地挥手:“你要不买就别捣乱,再乱喊,我右边这个也不卖你!”
柴荣张了张嘴,立即去看村民们,就见村民们一脸赞同的模样,还反过来称赞柴荣兄妹,跟着一起说沓罗爹:“你就是要跟阿质家打斗,也不能把人无辜货郎卷起来,赶紧买了吧,这没有瓮,早食都做不了。”
“货郎都把东西送到家门口了,现在不买,可得进幽州城买。”
“大集也能买吧?大集是五天后,而且大集上有卖瓮的吗?”
“没见过……”
柴荣:……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顾客都是上帝的说法,就算是小货郎,也可以选择不做客人的生意。
他不由笑起来,和气地对沓罗爹道:“您要不要看看右边这口瓮?这几口瓮都是同一窑出来的,也都试过,绝没有漏水的,要是不好使,我过段时间还来,到时候我给您替换。”
村民们一听,精神一振:“小货郎,以后你还来?”
柴荣笑着点头:“当然要来,家无恒产,就指着赚点辛苦钱养家了。”
大家一听,跃跃欲试想要买更多的东西。
毕竟,有保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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