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彰伸出手,按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指是凉的,指腹带着薄茧,贴着她的下唇。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黑眸中晦暗如渊,“真的没关系吗?”他的拇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上次我只是吻了你,你就受不住了。”
游念呼吸顿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烈的连精神力都涣散了不久之前,指尖酥麻。
她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贺彰的手指微微用力,撬开她整齐洁白的牙齿探了进去。指腹碰到她的舌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游念一个激灵,下意识收紧牙关,牙齿轻轻卡住了他的手指。
她惊慌地抬头看向贺彰。
显然,这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过了,他的手指在她的口腔里,温热的,带着薄茧,她的舌尖能尝到皮肤上淡淡的咸味。
贺彰低低笑了两声:“松口吧。”
游念依言松开了牙齿,他的手指抽出来,上面几道清晰的齿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粉色。
游念的脸颊还没完全降温,又一次热气蒸腾,红得像要滴血。
她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盯着,来来回回,小声哼了一句:“其实……也不是不行。”
两人距离太近了,这话贺彰怎么会听不到?
他的眼瞳骤缩,呼吸瞬间又粗又重,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压住什么东西。
偏偏游念还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她不知轻重地说道:“我没有舍友,晚上不回去也没有关系。”
她像一只还没学会怕的小动物,明明已经被危险的捕食者按在了爪下,还好奇地伸出爪子去碰对方的鼻子。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腰线柔软的弧度。
面前的雌性乖巧而无辜,抬着头看着他,睫毛微微颤着。
贺彰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有一道声音在他心中恶魔低语:接受吧,哪怕是变成怨偶也好过当上司、当前辈,求而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游念,最后一遍确认。
“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将你关起来,一次一次,占有你,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这样——”
他顿了顿,“也没有关系吗?”
游念瞪大了眸子。
她从他这冷酷的话语中听出了认真。
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自己推演过很多遍的可能性,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在最后一步之前回头问她:“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她勉强笑了一下:“你开玩笑的吧?”
贺彰不语。
他永远不会轻易说出“做不到”。
因为他是元帅,他是所有人的后盾,如果他都不行,那么还有其他人能行吗?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变得无比刺耳。
不能保证不会,那就是——
一定会。
在他的沉默中,游念的心被恐惧一点点捏紧,像有一只手从胸口伸进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贺彰叹了一口气,带着疲惫和了然。
他后退一步,两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抬起手挥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冷淡低沉。
“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吧。”
游念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茫然和迟疑。
片刻,她缓缓转身,推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她没有回头。她一步步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
…………
第二天晨光熹微。
起床的铃声划破寂静,宿舍楼也变得热闹起来。
新兵一队的成员们一窝蜂挤在水房里洗漱,侯明刚拿起洗漱杯,就爆发出一句骂声。
“哪个鳖孙把老子的牙膏顺走了!交出来!”
这些统一发放的东西很容易拿错,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常态了,大家嘻嘻哈哈笑着,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侯明的目光锁定在康和杯子里的牙膏上,伸手就去拿。
“找到了,你这个鳖孙儿。”
康和迅速拿走了整个杯子,护在怀里满脸嫌弃:“狗才拿你牙膏!这是我的!”
他仰起头:“想用的话,叫声哥来听。”
侯明翻了个白眼,凑到战烈身边,一句“烈哥”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肝肠寸断。
战烈听得面色扭曲,叼着牙刷满嘴泡沫,把牙膏拍在他面前,含糊不清道:“滚。”
吵吵闹闹洗漱完毕,穿过走廊,下楼去操场上进行训练。
侯明一拍脑袋:“奇怪,今天怎么不见游哥?”
战烈回想了一下,想起那紧闭的宿舍门,不太确定道:“可能是早就下去集合了?”
新兵一队很快集合完毕,始终不见游念的踪影。
所有人都心生纳闷,有人踮起脚往队伍里扫了一圈,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望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
但袁教官什么都没说,就要开始今天的训练。
战烈喊了一声报告,问道:“教官,游念去哪儿了?”
袁教官嘿嘿一笑,那笑容挂在他那张被风沙磨粗的脸上,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呀,回学校去了。”
“学校?”这可真是个陌生的词汇。战烈挠了挠头,不可置信地问道:“该不会他还没毕业吧?”
“昂。”袁教官应了一声,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他才大一哦。”
一时间,新兵一队咳嗽声四起。
大学一年级?那不是刚成年?他们叫了那么久“游哥”的人,居然比他们还要小得多?
这也太厉害了!
“报告!”战烈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了,“教官,游念走了吗?我想去——”
话没说完,袁教官就了然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战烈撒腿就冲向星港的方向。
游念晚上睡得不太好,天不亮就起床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背包,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把床单拉平,把枕头摆正。
然后,趁着大家还没醒赶到了星港。
她不太习惯告别,索性就悄悄离开了,反正过不了多久还会回到这里。
因为是搭乘的货运星船,要等星船卸完货才能登船。
她就站在一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搬运工踩出来的脚印上,安静地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