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上去了，五分钟后起飞。”
游念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船舱。
今天要离开的只有她一个人，船员便将她安排在了船员休息的舱室里。
她在舷窗边坐下，从小小的窗口回望雷霆堡垒。
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晨光中像一片被折叠起来的纸，边缘被光线磨得发亮。
操场上一派热闹，新兵们正在训练，那些跑动的、跳跃的、列队的身影远远的，小小的，像一群在格子里移动的蚂蚁。
往常这个时候，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训练虽然很累，但很充实，新兵之间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谁强就服谁。
她的视线往更远处移了一下。
指挥中心很安静，元帅已经“苏醒”，但还需要休养，整个雷霆军团放弃了一切对外动作。
贺彰，贺彰……
她抿着唇，本就低沉的心情变得越发压抑。
星船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地嗡鸣着，像一只在苏醒的巨兽。
游念靠在舷窗边，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窗外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这个船舱的位置很高，俯瞰着大半个星港，站台上的人影自然也极小，像一排被缩小了的火柴棍。
一开始只有一道，然后是两道、三道……
整个新兵一队都来了。
他们站成一排，有人还跳起来，手臂在空中挥着。
侯明的动作最大，蹦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旁边的康和，康和推了他一把，他又蹦了一下。
战烈站在最前面，两只手举过头顶，幅度很大地挥着。他们似乎在高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星船引擎的嗡鸣和站台上的风压住了，游念听不见。
这时，手腕上的终端响了。
一通电话接了进来，连接的是扬声器模式，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像是有人把整个新兵一队都塞进了那条细小的音频通道里。
战烈的声音最先钻出来，带着那种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不平稳的调子。
“游哥！等你毕业回来，我们还一起并肩作战！”
侯明的声音叠在后面，急急的，像是怕轮不到自己说：“游哥别忘了我们啊！”
“路上注意安全——”
康和的声音插进来，被旁边的拍打声打断了半截。
游念一一应下，隔着窗户对他们挥手，低沉的心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轻快了不少。
广播中传来播报：“hY0356号星船即将出发，请做好准备。”
游念挂断电话，目光在站台上最后扫过，那些还在挥着手的身影，那些扬起的尘土，那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年轻脸庞，她都看了一遍。
没有看见她想看的那个人。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是元帅，还正在“休养”中，怎么可能来送她？
她本来不期望任何人来送行，只是新兵一队着实给了她一个惊喜，她又生出不切实际的期盼。
期盼落空，只好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对着渐渐变小的雷霆堡垒挥了挥手。
“再见。”
她不知道的是，雷霆堡垒的星港另一侧，货运星船的阴影处，一辆不起眼的军车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车内没有开灯，引擎熄着火。
贺彰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目光落在远处那艘正在准备起飞的货运星船上。
他没有下车。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扇小小的舷窗，看着窗边那个模糊的、正在变小的轮廓。
放弃了永远拥有她的机会，这或许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别了。
越来越出色的她只会被各大军团争相邀请。
雷霆军团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星船腾空而起，尾焰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然后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缓慢移动的光点，被宇宙吞没了。
贺彰收回了目光。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按了一下眉心。
“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司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游念没忘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大麻烦——秦桑背后那群人。
离开雷霆军团前，她给游鲛发过消息，询问近况和那群人的动向，但直到离开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货运星船上，她又给游鲛拨了两通电话，全都没有打通。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没有感情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得不开始考虑，游鲛是否又例行失踪了。
于是，转而联系柳唯。
柳唯回得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你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游念挑了挑眉，把她没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们老大在忙什么？他不回我消息。”
柳唯发来一个宇宙猫猫头的表情包，然后是一长串语音。
游念点开，听到柳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惊讶：“你啥时候加了我们老大的联系方式？你知道我们老大是——”
那个名字被她紧急截断，变成含糊不清的小声嘟囔。
最后，回到游念的问题：“别担心，他死不了。”
游念放下了心，也放下了终端。
货运星船正在减速，舷窗外出现了一个补给站的轮廓。
几乎与宇宙融为一体的黑色金属覆盖了整个星球，除非拥有坐标，不然很难在偌大的星空中发现它。
这里有好几条航线，她自己买票返回莱蒙顿即可。
少见的，这个补给站有通向青水星那个偏远星球的航线，游念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整个假期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竟然一次也没有回过原主的家。
或许，可以等之后的小长假？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买了星船票，先从补给站直达中央星域的大港，再换乘前往安川星。
快的话，七个标准时也就是安川星的下午，她就能回到莱蒙顿公学。
正巧陆见森发来消息，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到校。游念就把自己的行程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