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伍德带着张庭宇，踏上长长的阶梯，才来到这栋极具b国古典风格的宏伟建筑门前。
古铜色的大门敞开着，即使是刚到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穿行于安检门之间的办事民众人数已经不少。他们大多低着头走路，有人在看手机，但步速很快。
一位金发的男人站在大门靠右侧的地方，身着一袭利落的黑西装，像是在这里等候多时。看到布莱克伍德后，他亲切地迎了上来，不疾不徐，态度也不谄媚。
“早上好，布莱克伍德先生。”
他的目光移动到张庭宇身上，不等开口问询，布莱克伍德便已经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c国的黎明之钟小姐。”
“欢迎您。”
张庭宇颔首。
“这就完了，格兰特？”布莱克伍德的蓝眼睛甚至都没看身旁这个男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大厅。“看来有些事情，如果没人提醒，你们确实已经不会主动去做。”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她出头，不过张庭宇总觉得……还有种被麻烦后的不耐。
跟地铁和超市里可能会遇到的那些“意外”不同，如果硬要分析，他的态度更偏向于工作量被加重的烦躁。
布莱克伍德说完，格兰特立刻颔首，然后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看向张庭宇。
“欢迎您，黎明之钟小姐。”
这次张庭宇没应，也没必要。“布莱克伍德先生，如果我没猜错，您的游戏大概是城建或者策略类，跟《苍穹之下》类似。”
“钟小姐对游戏很有研究？”在跟她说话时，布莱克伍德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这应该在贵方的计算范围内。”张庭宇很清楚，“所以您要想好，究竟可以向我展示到什么程度。”
“钟小姐想看到什么程度？”
“自然是看到，您到底能多大程度上改变世界，并且……”她身体微微前倾，扭着头，压低了声音：“足够让我相信。”
布莱克伍德勾起唇角：“格兰特，调出全部工作日志。”
嚯……好大的手笔。张庭宇没忍住在心中惊叹。
只是工作日志这个说法很罕见，尤其是对于已经拥有《苍穹之下》，见识过这种大型策略游戏如何在现实世界运作的张庭宇来说，更是极大地缩小了猜测范围。
想当初跟闻宥玩的时候，他们的每一步操作都会形成界面UI，如果不是特别记录，根本无法形成文件。
在布莱克伍德的游戏中，至少拥有能将操作和运行步骤落在纸面上的设定。
“好的，请稍等十分钟。”
“嗯，然后在礼堂铺开。”布莱克伍德补充。
张庭宇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就像个真正的、好奇的小鸟。“这么传统？不能看电子版的？”
“没有电子版。”格兰特回答。
十分钟后，布莱克伍德和张庭宇准时进入礼堂。
说是礼堂，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可以用于整个机构开大会的会议室，穹顶偏高，带折叠小桌板的椅子都被堆放在靠窗一侧，往左手边看去，垫高的讲台边缘摆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演讲台。
有点年头，但干净整洁，符合现在的格拉斯维尔。
此刻，整个礼堂那被用来静音的地毯上被白纸覆盖得满满登登，一页一页，以一种不会影响阅读的方式铺陈开来，边角被压得笔直，没有一角翘起。
张庭宇探头探脑地朝离她最近的几张看了一眼，渡鸦的视野比人类的更宽，她看得也更多些。
所有文件上面都有统一编号和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明显是某种机器直接生成的。
“去吧，钟小姐。”
布莱克伍德声音轻柔，微微抬起了手臂。
张庭宇张开翅膀，振翅来到左侧第一排第一张的位置，爪子一勾，脆弱的纸张被划破一个洞，指甲勾住下面的地毯。
……要小心一点。她轻轻往旁边跳了一下，看着那个没有盖住任何文字的洞，忍不住轻呼了一口气。
第一页的标题很简短，也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激光那样打进张庭宇的思绪之中。
【格拉斯维尔·秩序构建阶段记录】
再往下是一段不长不短的“目录”：公共区域异常阈值下调记录、行人路径冲突预测与提前修正、行为重复概率与惩罚延迟算法、规则例外发生次数与社会容忍度关联曲线。
她抬眼看了下文件生成时间。
4月22日上午9点21分43秒。
张庭宇的爪子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也就是说，在张庭宇还在第三避难所跟黎宪文扯皮的时候，布莱克伍德就已经开始改造这座城市。
而目录中的内容，也完全唤醒了她对这款游戏的粗略印象。
《恒序构建者》。
一款商业性不算好，仅买了四五万份的城建游戏。
原本她是不该知道的，可偏偏这游戏的开发商就是c国的大山羊网络，而这家游戏公司还好巧不巧地找她打过广告。
小公司，给的不多，游戏也不好玩，她就没接。
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一旦她把这个情报带给上头，引导中心那边肯定能联合大山羊网络第一时间拿出制衡布莱克伍德的手段。
坏在张庭宇对这个游戏的全貌知之甚少，她无法快速确定这游戏的深浅，只能一点点去看。以及……假设这游戏真有问题，她应该如何抉择。
这么一大堆英文……比她这辈子见过的英文都多。
“翻译器。”她扭头看向端庄坐在门边的布莱克伍德。
等着格兰特扭头出门的当儿，张庭宇已经重新低头看了起来。
第二页最上方的，不是目录上的第一项内容，而是格拉斯维尔最初的数值，一共四项，表格展示。
【秩序值：378】
【锚点容量：1】
【稳定度：94】
【信息熵：】
很差，非常差。
不过对于一个被感染者肆虐过的城市来说很正常。
秩序值和稳定度都很好理解，越高越好，前者跟游戏接下来的操作关联性最强，后者则体现了辖区运行平稳程度。
信息熵和它们正好相反，数值越高，系统越混乱，这也是《恒序构建者》的特色数值，格外引人注目。
至于锚点容量……再往下看锚点列表中那唯一的市政厅的单词，张庭宇心中便有数了。
看来改造的第一步并非人民，而是锚点建立。
果不其然，第三页就注明了每一个机构的复苏时间。
从格拉斯维尔警署到公共合规审裁庭再到重工业管理部，一天之内，整个城市的政治版图就完全被点亮。
4月23日武力镇压，4月24日就发起了公开招聘，4月26日全部机构已经重启。
这……太快了。
即使张庭宇没怎么玩过《恒序构建者》，她也对玩家——游戏里叫构建者——的升级机制有印象。
位阶一共五级，通过持续的高稳定度、信息熵下降以及锚点网络自洽度进行提升。
能在格拉斯维尔重建伊始就做到这一步……
张庭宇再次扭过头，回身看着布莱克伍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两腿交叠，优雅微笑地与她对视，像是早已准备好应对她的问题。
“格拉斯维尔——”张庭宇说，“不是你唯一的作品，对吧？”
布莱克伍德笑意更深。
“格拉斯维尔……是除了阿伦港外，整个b国我最满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