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氏恼火瞪着她,沈苓急中生智,倒是想起一事。
她急切道,“大姐姐,就算你没有新衣,可娘不是给了你很多银票吗?还有,我记得成安公主给你的赏赐里,也有银票吧?
你有那么多钱,想要什么样的新衣没有?
哪怕你想买云锦阁里最漂亮的衣裳都不成问题。
要知道那可是京都最有名的绣楼,她们家出的衣裙,比宫里的绣娘制作的还要精美。
可你偏偏就是一件新衣都不买,我觉得二姐姐说得对,你就是故意让旁人误会母亲苛待你,想要坏了她的名声。”
沈令宜又笑了,以她四妹妹这头脑,这么多年了,竟然能在周氏手底下安然长大,还真是不容易。
“四妹,你难道不知道每年一进腊月,因为临近春节,还有年后的春宴,各家闺秀为了争相出彩,都要去绣楼定制最好看的衣裙么?
京都那些稍微有些名气的绣楼,哪家不是生意火爆非常?不管是谁想要买衣裙,最少都要提前一两个月去定制。
我这才回京都没多久,哪里来得及去定制?”
沈苓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嗫嚅道,“京都卖成衣的铺子那么多,不一定非要去云锦阁买,你也可以去别的铺子买啊。”
沈令宜都有些无语了,她四妹这脑子……
不对。
想到此,沈令宜突然顿住。
也许正是因为四妹不够聪明,周氏才能容许她安然长大?
沈星瑜皱眉看着沈苓,“四妹,大姐姐去那些普通的成衣铺子确实能买到成衣,可不管是款式还是用料,都很普通。
与其去买那些普通的衣裙,还不如大姐姐身上穿的这套呢。她这身虽然不算奢华喜庆,可它是公主府的绣娘精心制作的,不管是绣技还是用料,都是上乘的。”
沈苓被怼的哑口无言,她垂着头,再没敢开口。
沈奉岳都听不下去了,黑着脸质问周氏,“你怎么管的家,阿宜回家这么长时间,你连件新衣都没空给她准备?”
“伯爷只知道怪妾身,你怎么不想想,我一个人要忙多少事?”周氏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自从妾室嫁到伯府,上要侍候公婆,晨昏定省;中要打理府中各项事务,不管是账目往来,人情应酬,还是仆役管束,采买调度,样样都要经手。
下还要照料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帮你安排几房妾室的衣食住行。遇上年节更是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旁人都道我嫁到伯府来享福,却不知我日日操劳,夜夜难安。妾身如此辛苦,费心费力,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的安稳和顺,为了让伯爷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扑在朝廷的公事上?”
沈思澄也上前扯住沈奉岳的袖子,“爹爹,娘亲每天要忙那么多事,已经够辛苦了,有时候难免会疏忽。
也是大姐姐的性子太轴了,娘忘记给她做新衣,她完全可以提醒娘呀。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憋在心里,也不知她心里对娘亲的股怨气,何时才能消?”
沈星瑜知道她娘不想让她掺和大房的事,可她听了沈思澄这番话,实在没忍住,快言快语道,“瞧二姐这话说的,既然大伯母日夜忙得脚不沾地,那她怎么就有空给你做了那么多新衣,打新首饰?”
二夫人原本只安静站在一旁看戏,见沈星瑜竟然搅合了进去,赶紧在后头扯她衣裳。
沈星瑜怕她娘又像上次那样,为了阻止她掺和大房的事,又来捂她嘴巴。
一口气道,“还有大伯母,您身上这一身行头也是新置办的吧?以前可没见您穿戴过。我们全府上下,连丫鬟婆子都有新衣穿,怎么就偏偏差了大姐姐那一套?”
不得不说,沈星瑜还是挺了解她娘,她这话还没落音,就被潘氏一把捂住了嘴巴。
不过沈星瑜也没生气,反正要说的,她已经说完了。
眼看着沈奉岳的脸色刚缓和下来,又被沈星瑜这番话挑起了火气,周氏真是恨不得将她给活活掐死。
老夫人已经多年不曾动怒,可此刻她是真有些压不住怒火。
“周氏,我竟不知让你主持中馈,助你稳住主母的地位和威严,让你有如此多的怨气。你倒也不必在伯爷面前做出这般委屈的模样,没得让人以为我这个老婆子是在故意磋磨你。”
周氏直觉不好,她并非是真的有怨气。
作为一个主母,她深知唯有将整个伯府的财政大权和中馈掌握在手里,才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她哭诉,不过是见沈奉岳在暴怒的边缘,这才故意提起这些,目的是想让她怜悯自己,将今日这些事揭过去。
然而老夫人这次是动了真怒,“周氏,既然觉得让你主持中馈如此委屈,那就把中馈权交出来,这个家你不想管,多的是人想要接手。”
二夫人和三夫人双眼骤然一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瞥了一眼沈奉岳,又咽了回去。
周氏只觉得眼前一黑,此时也顾不上理会两个妯娌了,白着脸扑通跪下。
“婆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主持中馈是我这个主母应当应分的,我不辛苦。是儿媳错了,您要打要罚都行,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
沈思澄也不小了,她非常明白若是周氏失去管家权,意味着什么。
哪里还顾得上给沈令宜上眼药,也跟着慌忙跪下,“祖母,您息怒!”
老夫人虽然生气,可见周氏不顾体面,当着两个妯娌和下人的面给她下跪,又忍不住心里为难。
她罚周氏容易,可长子到底是伯爷,是一家之主,她总得顾着他的体面。
就在老夫人犹豫,是彻底撸了周氏的掌家权,还是敲打一二以示惩戒时。也不知是谁将老夫人动怒,要处罚周氏的事告诉了沈卓衍。
他竟不顾还在罚跪祠堂,直接跑到了寿安堂,指着沈令宜的鼻子就是一顿怒骂,“又是你这个灾星,一天到晚都在挑事,非得将这个家给搅散了才罢休是吧?
我看你就是打得少了,欠收拾。”
老夫人瞧见沈卓衍身为伯府嫡长孙,却如此沉不住气,直接闯进来就喊打喊杀的,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沈奉岳脸色骤变,生怕她气出好歹,转身一脸怒火朝沈卓衍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