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宜,娘被人误会挤兑不要紧,可若是害得你父亲、兄长,还有你二叔三叔坏了名声,甚至影响了仕途升迁,岂不是坏了我们伯府的根基?”
随着沈思澄和周氏这两番话落下,不说沈奉岳和二房、三房几人脸色难看,就连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沈令宜面对众人愤怒、恼火的目光,并没有胆怯,也没有心慌。
她甚至是笑着看向周氏和沈思澄,“母亲,二妹妹,成安公主确实是赐了我不少绫罗绸缎。
我今日穿这一身衣裙进宫,纯属无奈,并没有故意让人指责你偏心。
更没有故意败坏父亲和二叔三叔他们的声誉和仕途。
你们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父亲和二叔三叔他们当不了官,对我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要知道,我可是家里的嫡长女,成亲在即,若是害了父亲他们,以后嫁到夫家,谁来给我撑腰?
我是在乡下长大不假,可不代表我蠢。
我怎么可能故意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沈思澄双眼怒瞪着她,脱口而出,“什么叫纯属无奈,你不是有很多衣裙吗,怎么就非得穿这身旧衣?”
周氏看着沈令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也忘了装眼红哽咽了,语气尖锐高亢。
“阿澄说对,你又不是没有别的衣裙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让外人觉得我对你偏心,想让人嘲笑指责我们伯府明明有四人在朝为官,却连一身衣裙也没钱给家里的姑娘置办。”
沈令宜看着周氏眼里的愤怒,还有隐藏不及的得意。
神情有些恍惚,原来她也可以如此轻松就将一个人逼得自乱阵脚,顾此失彼?
上辈子,她从乡下回京,路上遭遇歹人,陈伯为护她而死,秋桐被打伤。她一路狼狈回到京都,却被小厮逼得从角门进府。
从此失了嫡长女的威信,被府里的丫鬟婆子瞧不起。
她日子过得艰难又狼狈,可就算如此,沈思澄也没有放过她。
处处对她贬踩,三天两头故意找茬。
把她逼得一次又一次崩溃,痛苦不堪。
只不过那时候,沈思澄从不用亲自出手为难她,因为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下人会看她的眼色行事,帮她出手挤兑嘲讽她这个长姐。
她甚至只要摆出一副白莲花的姿态,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红了眼眶,一副受尽委屈的隐忍模样,冯鑫尧就会为了维护她,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怒骂她这个未婚妻。
而周氏更是永远一副气定神闲,高贵优雅的做派。
因为她的帮手更多,除了那些丫鬟婆子小厮,还有沈苓这个庶女。
她在周氏手底下讨生活,为了讨好她,那些周氏不方便说的话,不能做的事,都由她这个庶女出面。
有些事沈苓做不了的,还有沈奉岳和钟氏这对儿子儿媳出手。
除此之外,周氏还有一个最大的底牌。
沈令宜告诉自己,她要时时保持冷静,情绪要稳定。
因为人一旦情绪激动,脑子就没法保持冷静,容易说错话。
就像此刻的周氏,其实只要她冷静下来,稍微思考,很容易就能发现她为什么今日为什么穿的是旧衣裳进宫给太后拜年。
只可惜自从她回府,到今日进宫,这一件又一件事逼得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从容。
再加上此时,沈奉岳一脸怒火,就连老夫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让周氏心中得意,以为老夫人也对她失望透顶,不会再维护她,迫不及待想将她再次送回老家庄子自生自灭。
沈令宜不恼不怒,她甚至脸带笑容,“母亲,二妹,我是还有别的衣裙,可全都穿过了,我没有别的新衣。
你们不让我穿这身,难不成你们让我直接将那些绫罗绸缎披在身上,去给太后拜年吗?
我要真那么做,母亲和二妹妹觉得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指责我?
怕是早在宫里就被那些诰命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吧?”
沈思澄看到父亲他们不可思议的眼神,后知后觉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她今日期待落空,什么也没捞到,思绪还沉浸在愤怒里,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嫉妒也让她忘了思考,“大姐姐,你都回京多长时间了,怎么可能一件新衣都没有?
你撒谎也不怕…”
她说到一半,终于看到周氏在拼命给她打眼色,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沈令宜扫了她一眼,笑着看向变了脸色,明显也反应过来的周氏。
“二妹妹不相信?那你可以问问母亲,我到底有没有新衣,母亲应该再清楚不过。”
沈思澄死死闭着嘴巴,她已经想起来她娘确实没有给大姐做过衣服,哪里还问得出口。
老夫人黑着脸看向伯夫人,“周氏,阿宜回来这么长时间,你竟然连一件新衣都没有给她裁过?
你是怎么当的家?我们伯府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连件新衣都做不起了,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沈思澄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把刚才的话圆出来,只能暗中给沈苓使眼色。
眼看着沈奉岳就要暴怒,沈苓心里紧张,她根本就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她也知道,她要是敢装傻充愣,周氏和沈思澄事后绝对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想到周氏的手段,沈苓不得不开口。
只是她本就没有什么急智,这等关头被逼上架,她更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姐姐,你怎么可能没有新衣?
不说回京之后,你之前在庄子上住了那么多年,总不能也没有一件新衣吧?”
周氏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
这个庶女果然是废物,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令宜笑盈盈看着沈苓,“四妹妹忘了?我在庄子上经常被廖嬷嬷和香菱磋磨,连吃食用度都被她们克扣。母亲一怒之下,才将她们母女给发卖了。
我没被饿死,已经是沈家祖宗保佑了。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会有新衣穿?”
沈苓见父亲额上青筋凸起,她脸色发白,意识到自己这是火上浇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