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呢?不是说在等我么?”
离开那石亭,元月仪就问。
“这个……”
青提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片刻,索性闭上嘴,脚下还放慢速度,离远了许多。
“……”
元月仪瞅着身侧的男人,“好呀,你现在本事了嘛。”
谢玄朗低下头,
“嗯?臣不懂公主的意思。”
元月仪失笑,跨一步,站到他面前去,
谢玄朗于是也停下,微微躬身与她四目相对,一幅恭顺聆听公主驯化的模样。
元月仪更没好气,
“装什么?是你叫青提骗我过来的!你连我的人都能使唤得了了,可不就是本事么?”
“……”
谢玄朗抿了下唇,深呼吸,
“青提我是用不动的,她愿意开口是因为担心公主。”
他和青提说,不知赫连柔娥是真心交好还是心怀算计。
青提便以元宝之事,将元月仪请了过来。
当然,他那么提醒青提,肯定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赫连柔娥在那个长梦里就是他心里一根刺。
来到京城后他更当她是心腹大患。
每次元月仪和赫连柔娥靠近一点他都如临大敌,现在两人站一起说了那么些话,他真有点慌了。
往前跨半步,
谢玄朗双手握住元月仪肩头,低头与她额贴着额,“那个女人极有野心,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公主不要轻易信她。”
“是吗?”
元月仪扬了扬眉,“你猜她和我都说什么了?”
谢玄朗:……
他发现元月仪没回宴会,出来寻,等找到时她们已经在亭子里有一会儿了。
他心里焦急,便唤青提喊人。
倒是都忘了竖起耳朵窥听一下。
“鞭痕。”
元月仪勾起唇角,“我的驸马,原来是被她标记好了,选定的男人呢……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谢玄朗微僵,“无稽之谈——”
“你知道她鞭痕标记驸马之事。”
“我不——”
“你知道。”
元月仪只从他极其细微的眼神变化,就确定了这一点,
先前她问过他,
没有直接问到鞭痕,但也问起他在西境之事。
他怎么说的?
练兵、打仗、剿匪、失眠……
完美跳过任何与赫连柔娥有关联的事。
他后来受伤,她便也问不出那些。
可现在,
他原来是知道赫连柔娥的鞭痕是用来标记驸马的!
心里豁地烧起了一簇火。
元月仪深深看了谢玄朗一眼,转身往武英殿走。
“公主……”
谢玄朗连忙追上,
刚伸手。
“别碰我啊。”
气着呢。
谢玄朗伸出的手僵了僵,绕去她前面挡着,
“公主……”
元月仪从一旁走过,还落下句清凌凌的叮嘱,“不许跟着我。”
“……”
谢玄朗梗了梗,眼看着她越走越远,电光火石间,他忽地轻咳一声,还伴着微微的闷哼。
那施施然往前的“无情女子”脚下微滞。
谢玄朗又咳了两声,极轻。
元月仪在原地站了会儿,终究是转了回来,蹙着眉瞧他,“胸口,不舒服吗?”
谢玄朗一把将她拽进怀中,抱紧。
“心里疼的慌。”
男人声音闷闷的,
“不让我碰不让我跟那你要谁?准你有过去不准我么?况且我与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两鞭子,连正眼都不曾多看,
你这样是不是太不讲理?”
元月仪冷哼,“我一向这么不讲理,你今天才知道?是你自己藏着掖着,好像有什么的样子,才叫我瞧着憋火,要怪也是怪你。”
“是怪我。”
谢玄朗叹了一声,更把她抱紧。
藏着掖着,那不还是因为那个梦?
怎么敢不藏掖?
元月仪又哼了一声,
“你还敢说我有过去,你……唔!”
男人直接俯身,堵住她的嘴。
元月仪眼睫飞快眨动,推他。
谢玄朗松开了。
“在说正事……”
他又亲。
元月仪不嚷了。
他放开。
“每次都这样……”
又亲、又放。
“胡来……我要休夫……”
男人目光沉沉盯着她。
元月仪心里一突,下颌一扬,
“你看什么看?我说了!怎么样?”
“这个玩笑不好笑。”
男人又一次俯身,唇重重碾上元月仪的,推着她连退数步背靠宫墙,那掐在元月仪腰间的大手用力,带着她站上墙边凸出的青砖,
即便如此,他也要弓着身子才能亲的畅意。
好高大……
元月仪感慨着,双手推在他肩头。
想抗议,
又不是那么想抗议……
男人却是嫌那两只手碍事了,捉着扣在她身侧,英伟的身子更挤过来。
元月仪:……
眼睫闪了闪,闭上了眼睛。
最后,
谢玄朗抱起气喘吁吁,脸颊红红,眼睛里面冒着火,却一点都不想说话的元月仪,直接出宫了。
……
火罗人与三日后离京。
元熠带着文武百官相送。
谢玄朗如今虽因养伤不在御前,但先前曾亲自主持演武大会,也是这场外交活动中的功臣,自然也在列。
两方客气告别后,
赫连柔娥与赫连野先后上马,
队伍浩浩荡荡,渐行渐远。
之后,众人回城,各自散去。
谢玄朗跨马就往杨家去了。
元熠坐上马车,靠着车壁阖眼养神,等到了郭家,他先与郭翦议了议这次和火罗人外交活动所得,后转往后院去见郭清蓉。
郭清蓉正在写字,瞧他进来迎上前,“我帮三哥沏一壶云间春毫吧。”
“……好。”
元熠目送她进了内室,绕到桌边去,看到她写的字,眼底闪过赞许。
越来越有风骨了。
仔细地翻看了一会儿,他回到惯常歇息养神的摇椅上躺下,微微阖上眼。
一刻钟后,郭清蓉折回来。
元熠牵住她忙碌的手,“陪我坐一会儿吧。”
这几个月,他累的够呛,尤其是最近几天火罗人离京,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只休息三个时辰,现在额角都有点儿抽疼。
“……好。”
郭清蓉坐在铺着绣花锦垫的圆凳上,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三哥,为何……偏向赫连野,冷落柔娥公主?”
她先前分明说了,赫连柔娥会成为火罗女王。
“她精明的过了头。”
元熠睁开眼,“还敢在我和大皇姐之间左摇右摆……”冷笑一声,“既喜欢左摇右摆,索性就弃了她,至于你说的,”
他看向郭清蓉,
“清蓉,你说一个死人,还有机会做女王吗?”
郭清蓉微惊,“三哥是说……”
“不错。我已为她铺好一条黄泉路。”
郭清蓉的天眼或许有些用。
但他这半年里,因“天眼”所知消息,反倒干扰判断,束手束脚。
那么,这天眼也可以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