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凉,吹的花香扑鼻。
元月仪脚下微微一顿,缓步上前,“蜃楼花的事情,还没感谢公主。”
“你那么确定是我?”
赫连柔娥挑了挑眉,
“没有联想过别人吗?”
“别人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也没有那样做的本事。”
能知道蜃楼花的人屈指可数,而赫连野和元熠日日都在一处,他们的友好满京皆知,怎会背刺元熠?
那就只剩她了。
赫连柔娥一笑,“我是专门在这里等公主的,有几句话想和公主说,不知公主可有时间?”
“我不都过来了吗?”
元月仪手中团扇轻轻摇,也挑了挑眉,
“恭听。”
赫连柔娥笑容更大,
两人顺着宫廊往前行了一段,在假山石林边的亭中入座。
伺候的人都退到了外头去。
赫连柔娥:“关于公主的驸马身上鞭痕……”
她微顿,看着元月仪,
“演武大会时,我兄长应该与公主提过,骨鞭是我选婿用的,但却在谢将军身上留了两道痕迹。”
元月仪笑容淡淡,还是方才那般温和客气,
“嗯?所以?你选定了他吗?”
她遗憾叹息,
“那可不好意思了,他已经是我的人,你没机会了。”
赫连柔娥微愣,继而哈哈大笑,
“公主说话真是有趣……我哪敢与公主抢人?初来京城那几次冒犯,实在是我太无知,公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至于鞭痕,”
赫连柔娥微叹,眸光清澈,语气认真。
“不瞒公主,当初我确实看中他的勇武,但那两鞭的初衷并非为选婿,而是为保命——你那驸马要砍杀我,极为悍勇,
我为了自保才抽出那两鞭。”
赫连柔娥回忆当时,扯了扯唇,
“他杀红了眼,完全不会怜香惜玉,我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最后逃的十分狼狈呢。”
元月仪“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顺着她的话,
“他确实不解风情,惊吓到公主,我替他给公主道个歉吧,咱们大女子,不和那些臭男人一般见识。”
“……”
赫连柔娥回神,
与元月仪四目相对片刻,
感叹,
“公主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像……”
她来京之前,对元月仪下了一番功夫。
懒惰、散漫、安逸。
受尽宠爱。
豢养面首。
未婚生子。
一事无成。
她便在心里给元月仪画了像,先入为主地选择元熠做合作伙伴。
但真的到了京城,在这波谲云诡中荡了一圈,她却将这西唐局势,以及眼前这位公主看的更清楚。
传言,实不可信。
“我如今处境不妙了。”
赫连柔娥微微坐正,
“大约,你们的淮宁王认为我左摇右摆,十分反感,所有事务都是与我哥哥商议,将我剔除在外了。”
原本一开始,元熠更多是以她为主的。
元月仪眸子动了动。
想起谢玄朗受伤那件事,元雪阳牵连元熠,赫连柔娥的确对她示好过。
这在利益链接时,确实是十分忌讳。
“你我同样被人称为公主,际遇只怕天差地别。”
赫连柔娥又一次开口,神色也变得沉肃,
“不知公主可了解火罗之事?”
元月仪摇了摇头。
火罗与西唐而言只是弹丸之地。
虽说让朝廷心烦,但并不算什么气候。
她自然了解少,
这次火罗人入京,赫连柔娥又挑衅后,她想了解来着。
谢玄朗驻守西境五年,就是最好的了解对象,
可她问他,他总是避而不谈。
问急了就亲亲抱抱举高高,给她搞得忘了追问,几次之后,他又受伤,彻底放弃了解了。
赫连柔娥:“我父王有很多女人,从别处抢的,路过商队为得便利送的,马匪、沙盗门进贡的……数都数不清,我的母亲只是个最寻常的养马女,
那时年轻漂亮,跟了父王几年,生下我哥哥,
更年轻漂亮的女人挤到父王面前,他自然忘了我们。
后来父王死于政变,
大皇子掌权后,诛杀有继承权的皇子公主,母亲和哥哥成了他的眼中钉。
为了保命,母亲委身早就觊觎她美色的王叔,八个月后有了我……
我小的时候母亲得宠,日子过的不错。
后来王叔身边也有了新人,居然清算起母亲当年伺候过父王又伺候他的旧账……”
赫连柔娥扯唇冷笑,
“火罗人不讲纲常伦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他抢了我父王、其他王叔,甚至大皇子的女人有多少?却来清算我母亲,
母亲为那件事受了许多欺辱,
我的哥哥,那时也帮着他们欺辱母亲……后来还想将我也送出去,换取利益……”
元月仪静静听着,心底并无太多波澜。
她本与赫连柔娥不熟。
而赫连柔娥也不是柔弱心肠,说这些等她来安慰,
不管是先前告知鞭痕,还是现在说自己的过往,不过都是为了后面的内容铺垫吧。
有时候元月仪也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理智太冷漠。
可感情,似乎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母亲为救我而死,我与赫连野表面兄妹友爱,实则水火不容,这一次你们的淮宁王从中挑拨,我与他关系更加紧张……
我已决定争夺火罗王位。”
元月仪点点头,
“有志者,事竟成,我祝公主早日登位。”
“……”
赫连柔娥梗了梗,“公主就这样事不关己吗?”
“那不然呢?”
元月仪失笑,“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夺王位吧?”
且不说火罗远在数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就算她能插得上手,又为何要插手?
赫连柔娥如果本身没有足够的手段,就算勉强上位,也会被那复杂地带的各方势力绞杀的连渣都不剩,最后还可能影响西唐边境安稳。
赫连柔娥:“我自己要的东西,自己会取。我与公主说这些,是希望来日我在火罗站得稳脚,需要西唐朝廷支持时,公主可以出手相助。”
这还差不多。
元月仪点点头,
“看在蜃楼花的份上,可以。”
青提在外行礼,
“公主,小公子找您。”
“知道了。”
元月仪站起身,“柔娥公主自便吧,我先回去了。”
“……好。”
赫连柔娥也站起身,“公主慢走。”
元月仪挥挥手,宫裙裙摆跌出一朵朵绮丽的花。
刚出了亭子没走几步,一道英伟身影迎上来,揽着她护在怀中,冰冷又警告地看了石亭这边一眼,又对元月仪俯身耳语,一起走远了。
赫连柔娥把一切看在眼中,唇角微扯了一下。
他怕她伤了他的宝贝公主么……
鞭痕。
是为自保,也是为标记。
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英俊勇武,忠诚有担当的男人?
她曾设想过,他若是自己的男人,定能为自己披荆斩棘……
可她近不了他的身,更近不了他的心。
凉风吹来。
赫连柔娥把手背在身后。
无妨,她自己也能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