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几日,幼安终于等到了蒋烨传来的好消息,金表弟出现了!
或许是金花迟迟没有露面,也或者是邓来喜也失踪了,金表弟坐不住,先是让人来杂货铺试探,蒋烨滴水不漏,甚至还设计将金表弟骗了过来。
金表弟一出现,便被燕荀派来的暗哨盯上了,他从杂货铺离开,那两人便一前一后暗中跟踪,他是个谨慎的人,一路上换了几种方式,兜了一个大圈子,可惜他遇上的是两个追踪高手,最后还是将他的去向查得明明白白!
此人最后去的地方,便是南陵王府的后门!
幼安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好奇蒋烨究竟用的什么方法,竟然在金花和邓来喜双双失踪的情况下,诱使金表弟冒险现身。
不过,现在不是打听这个的时候,幼安对蒋烨印象极佳,加之他还是崔老大人的外孙,因此,幼安相信,她们和蒋烨的缘分不会仅是这一次。
事实证明,幼安的关注点是正确的,金表弟之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候现身,是因为蒋烨透露出去的话里,全都指向两个字。
金矿!
金花的消失和邓来喜的失踪,全都和金矿有关。
蒋烨偷偷抹眼泪,被常来杂货铺买东西的大婶看到了,大婶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这孩子,怎么在哭上了,该不会真让婶子们猜对了,你娘跟了野汉子,嫌弃你这个拖油瓶,把你扔下自己跑了?”
你说这个大婶坏吧,胡同里有个小姑娘被后爹觊觎,亲娘装聋作哑,就是这位大婶去为小姑娘撑腰的,让他们搬出去,把小姑娘亲爹留下的宅子还了出来,现在那小姑娘和祖母住在这里,靠着租金和做女红过活,日子平淡幸福。
你若说这大婶是个好人吧,她字里带刀,带着恶意,将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刺得体无完肤。
好在蒋烨不是普通孩子,他哭得更伤心了:“不会的,我娘说她挖到金碗碗,就回来接我,我们在乡下买个大庄子,种很多花,养很多羊,呜呜呜,我娘不会骗我的。”
“金碗碗,啥金碗碗?”大婶眼里冒出了金光。
蒋烨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怎么办啊,他怎么就把金碗碗的事给说出来了呢?
“没有,没有,婶子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金碗碗。”
无论大婶怎么问,蒋烨都是一口咬定,是大婶自己听错了。
大婶心里像被猫挠一样,痒痒得难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婶子我又不是外人,你和我说了,婶子也不会告诉别人。”
蒋烨还是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这会儿还是上午,待到傍晚时分,杂货铺准备打烊的时候,这周围无论是住户还是开铺子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金花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她去找什么金碗碗了。
什么是金碗碗?
金饭碗?
金楼里就有现成的金饭碗,有人买来传家,也有人买来送礼。
可是金花要去找的金碗碗肯定不是这种,可又会是什么呢?
金花不在,杂货铺的生意一落千丈,蒋烨给小伙计结清工钱,让他以后不要来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蒋烨锁了铺子,默默往家的方向走去。
白天喧闹的街道寂静下来,与之相对的是家家户户的小院,炊烟四起,饭香飘出很远,随之而来的是孩子的嬉笑大人的呵斥。
这份热闹不属于蒋烨,他走在巷子里,形单影只,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
忽然,几个人闪身出来,挡住蒋烨去路,领头的人敞着怀,露出并不强壮的胸膛,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眯缝着,下巴扬着,斜着眼睛看人,努力想让自己更像一名江湖浪子。
蒋烨认识他,这人叫白旺财,人称白菜哥,是这一带的小混混头子。
蒋烨不敢和他对上,慌忙转身想往回走,可是退路也被堵住,同样的敞怀露胸,同样的嘴里叼草,同样的斜着眼睛看人。
“你叫阿猫还是猫崽来着,还想跑,你娘都跑了,你还能往哪跑?”
蒋烨吓坏了,蹲下身子,用手抱着脑袋,眼里噙着泪:“白菜哥,我改了,我不敢跑了,你放了我行吗,我求求你了。”
白菜哥呸了一声,将嘴里的草吐了出去:“就你这小逼崽子,还敢和我白菜哥对着干,你当你是谁?小逼崽子,让我放了你也行,你得告诉我,你娘究竟干啥去了,还有那金碗碗,又是啥个东西?”
几个小弟一起附和:“对了,快说,那啥金碗碗,在哪呢,是个啥?”
蒋烨不想说,可是他怕挨打啊,他们有八个人呢,而他只有一个。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娘其实不是我亲娘,我亲娘死了,她临死前把我托付给我现在的娘......”
“唧唧歪歪说啥呢,说重点,说那金碗碗!”白菜哥不耐烦了,什么我娘他娘的,白菜哥从小没娘,被亲爹当狗一样养大,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整日把我娘两个字挂在嘴边的人。
蒋烨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保证:“我说,我说,可是要说金碗碗就得先说我娘,没有我娘,也就没有金碗碗。”
“好好好,那你说吧。”白菜哥不耐烦了。
蒋烨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外公家家传的探矿本事,我亲娘自幼跟着我外公,也学到了,那年她刚生下我,便听说她去探过的一处地方真的有人挖出了东西,她着急过来一看究竟,可是却在途中被人叮上,遭遇不测,临终时把我托付给我现在的娘。”
白菜哥虽没读过书,可也知道遭遇不测是啥意思。
“也就是说你娘死了,让你现在的娘养着你,对吧?”
蒋烨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白菜哥一咧嘴:“你现在这个娘一定是傻的吧,帮人养狗,狗能护院,帮人养猫,猫能抓老鼠,帮人养孩子,孩子能干啥?”
小弟们:“孩子能花钱,还是气人,气死人!”
白菜哥:“你们可真聪明。”
蒋烨想说什么,可是又不敢说,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帮人养孩子也能赚钱,我亲娘临死前......”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白菜哥急了。
蒋烨摇头:“我不说!”
“兄弟们,这小子不知好歹,扁他!”
几个小混混一起扑上来,一顿乱揍,蒋烨终于说了实话。
蒋烨的亲娘会探矿,当初她身怀六甲时,探到一处金矿,一激动引发生产发作,生下了蒋烨。
金矿的事尚未确认,亲娘原本想要写信告知外公,让外公再去探过之后再作确认,可是信还没写,她便听说有山民在那个地方捡到了狗头金。
亲娘哪里还坐得住,等不及让外公过来确认了,她连月子还没做完,便带着襁褓里的蒋烨前来探矿。
可是她这样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果然,刚刚走到半路,她便中了暗算,奄奄一息时,金花娘出现,亲娘临终托孤,请金花娘将他养大成人。
金花娘精明到无情,当然不愿意帮别人养孩子,亲娘便将那处金矿的地址说了出来,以此做为养大蒋烨的代价。
金花娘还得到一张金矿舆图。
前不久,金花娘惹上了麻烦,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就和情夫邓来喜商量,要一起去找金矿,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分开行动,金花娘先走,邓来喜随后离开。
蒋烨也想跟着,可是他年纪小,金花娘便让他留下看铺子,许诺等到找到金碗碗,就回来接他。
原来金碗碗就是金子,狗头金!
白菜哥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走过去,朝着蒋烨身上就是一脚:“小逼崽子,你当我白菜哥的名号是偷来的?还想骗我,呸!”
“我没骗,我说的都是真的。”蒋烨哭得像一只淋雨后找不到家的小猫,弱小又无助。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除非你能说出那啥子狗头金在哪儿?你说的出来吗?”白菜哥质问。
“知道,我知道,我娘给我看了那张舆图,那上面的字我认识好几个,一个是青,一个是佛,还有一个是石。”
白菜哥大手一挥,小混混们放开蒋烨,蒋烨哭哭啼啼回家去了,白菜哥转头就用这个消息,换来了十两银子!
“查,那个小孩的亲娘,不对,是他的外公姓甚名谁?”年轻男人坐在窗前,声音冰冷。
“已经查到了,他亲娘姓崔,是前工部崔老大人的嗣女,这个嗣女也是崔家人,父母去世后,便过继到崔老大人名下,她很聪明,对堪舆一道颇有造诣,崔老大人的亲生女儿反而对此全无天赋,崔家大人惜才,愿意多教一些,这便引起崔家其他子弟的不满,那个嗣女迫不得已,便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
若是金花在此,一定能听出来,说这番话的人,便是那位金表弟。
狗头金的消息是金表弟从白菜哥手里买来的,而崔家嗣女的事,却是金表弟自己查出来的。
崔家人宛若闲云野鹤,早已远离朝堂,想要查他们并不容易,好在有个案子,涉及到崔家女儿和女婿,细查下去,便查到崔老大人除了这个刚刚成为新寡的女儿,还有一位嗣女,而那位嗣女不但精通寻龙点穴,更是探矿的高手。
“也就是说,那座金矿的地址,连崔老大人也不知晓?”年轻男人问道。
“是,金花将那座金矿的秘密藏了十几年,这件事太大了,她不是不想去挖,而是不敢。现在惹上事了,她走投无路,便想起了这座金矿,只要挖出一点点,便足够她后半生养尊处优了。”金表弟说道。
“那个崽子是否知道金矿所在何处?”男人继续问道。
“金花给他看过那张舆图,他识字不多,舆图上的字,也只认识几个,其中有青,有王,有石,小的根据这三个字查了查,他说的应该是冒延县的青石岭,青石岭有个地方,名叫佛光洞,传说有个游方和尚,在金光洞坐化,有人夜晚从那里路过,看到洞中金光闪闪,以为是什么藏宝洞,进去一看,洞里除了一具尸体,便什么也没有,有人说那是高僧身上的功德之光,这个洞便被称为佛光洞,再后来,山体滑坡,山上掉下来的碎石将山洞堵住,从此以后,佛光洞便成为了一个传说。”
听到此处,年轻男人吃吃笑了,笑声中带了几分诡异,可是金表弟却已经习以为常。
“您看,小的要不要现在就赶往那座佛光洞的旧址探上一探?”
年轻男人哼了一声:“你去没用,我倒是对这个佛光洞很有兴趣,呜呜呜,你知道我有多穷吗?你不知道,你们全都不知道!
啊啊啊,我要金子,我的女儿被抢走了,我要用金子打一个女儿,不行,我女儿个头太小了,只有那么一丁点,还是阳乐天更合适,把她装进去,装到金子里,那一定很好玩,是吧,很好玩!”
......
第二天,蒋烨没有再去杂货铺,婶子们来了,见杂货铺没开门,嘟哝几句便回家煮饭了。
第三天,蒋烨仍然没去杂货铺,金水河有个小孩淘气落水,被人救了上来。
第四天,落水的小孩变成了蒋烨,原本落水后被人救上来的剧情,变成了他从河里被救上来还是死了。
第五天,婶子们不来杂货铺了,嫌晦气。
婶子们并不知道,此刻,蒋烨正坐在芝兰胡同的宅子里,看着自家外公拿着罗盘,走走停停,嘴里念念有词。
乐天和扶风跟在崔老大人身后,每当崔老大人停下来,两人便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说这里风水不好,要砸了重修!
身后多了两条尾巴,崔老大人烦了,一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子,崔老大人怔了怔:“你是......”
乐天扑上去:“阿娘,阿娘,您怎么来了?”
幼安抱了抱乐天,冲着崔老大人福了福:“崔老大人您安好,久仰大名,我姓阳,名幼安,是怀瑜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