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都督:“你放的哪门子猪屁?老子嫉妒你?老子哪里比不上你,用得着嫉妒你?”
俞伯爷呸了一口:“老子七个儿子,五个嫡出,你比得上吗?老子闺女贵为四妃之一,嘿嘿,也是嫡出的,你拿啥和老子比,拿你那一窝子小娘养的,还是过继来的孙子?”
俞伯爷最在乎的就是三皇子,梁大都督就拿三皇子说事。
梁大都督的心结就是儿女,俞伯爷岂能放过他?
锥子要扎在眼珠子上,刀子要刺在心窝子上,作为势均力敌,却又不是对手的对手,这两人没少研究对方的战术打法,没想到卸甲归朝了还能用得上。
所以说,人生处处皆战场,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俞伯爷骂得痛不痛快无人知晓,梁大都督却是彻彻底底受到了伤害。
“姓俞的,我要随你一起进宫,让陛下评评理!”
俞伯爷翻个白眼:“去吧去吧,害死大殿下的反正不是我女婿!”
又是一刀!
梁大都督气急败坏,俞伯爷快马加鞭,回京面圣,梁大都督也翻身上马,他也要去面圣!
这对刚刚还一起遛马一起吹牛的老伙计,这会儿已经斗成乌眼鸡了。
到了宫门前,之前去俞府的两名内侍早已在宫门前候着,看到俞伯爷来了,便在前面引路,俞伯爷卸下佩刀交给同来的长随,便跟着内侍进去了。
梁大都督见了,也把佩剑扔给自家长随,也跟着往里走。
没走两步,就被侍卫拦下:“大都督,可有圣谕,可有递牌子?”
当然没有了,如果有圣谕或者有递牌子,他们能拦人吗?
梁大都督一指俞伯爷:“我们一起的。”
声音不小,俞伯爷听到了,立刻拆台:“你是谁?咱们认识吗?”
梁大都督:“我是你爹......的世侄......”
粗口爆多了,一时差点忘了这里是皇宫,多亏他反应快!
俞伯爷掐着腰,放声大笑,那两名内侍吓了一跳,连忙提醒:“伯爷请慎重。”
俞伯爷收住笑声,冲着拦人的侍卫一龇牙:“梁大都督的确是跟着我一起来的,你们对他客气点,我见过圣上再来牵他。”
侍卫......
梁大都督......
俞伯爷扬长而去,走到半路,便看到一名眼熟的内侍:“哎哟,伯爷,您可算来了,圣上等着您呢。”
俞伯爷明白了,这是圣上等急了,让人出来催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封红,笑着说道:“劳烦公公和圣上禀一声,梁大都督和我一起来的,他被拦在外面了,他在战场上落下一身毛病......”
内侍懂了,赞道:“伯爷仁义啊,咱家先走一步。”
说罢,内侍便飞奔着走了,还没到御书房,那名内侍就折返了回来,冲俞伯爷点点头,便往宫门的方向去了,看来圣上准了梁大都督进宫。
俞伯爷在心里哼一声,老梁啊老梁,谁让你家门不幸呢,老子可怜你一回。
进了御书房,俞伯爷行了礼,宝庆帝道一声“平身,赐座!”
俞伯爷谢座,一抬头,这才看到坐在一旁的燕荀,连忙起身再次行礼,燕荀哈哈一笑:“俞伯爷免礼,您这风尘仆仆的,是从练武场上过来的?”
“让王爷见笑了,下官去遛马了,这是从城外赶回来的。”俞伯爷侧头往自己身上闻了闻,还好,汗味儿不大,还没到熏人的地步。
燕荀笑问:“您是和梁大都督一起去的?”
俞伯爷让那名内侍递话时就做好了准备,若是以前,他和梁大都督同为手握军权的将领,即使回到京城交出虎符,也要形同陌路,毕竟他们在军中还有绝对的话语权,至于联姻什么的,更是绝不可能。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梁大都督已经是半致仕的状态了,估摸着等到薛坤的事彻底翻篇,他也就该递折子乞骸骨了。
这个时候,他们二人走得近些,宝庆帝也不会介意。
见燕荀问起,俞伯爷便大大方方承认:“我闲他也闲,学不来文官们的吟诗作赋,也就只能遛遛马打打猎了。”
燕荀笑道:“听闻伯爷是相马的高手,小王府里新得了几匹马,改日还请伯爷过府给相上一相。”
俞伯爷忙道:“王爷客气了,听闻王爷府里有几匹世间少有的良驹,下官早就想去开开眼了。”
燕荀:“世间少有倒是谈不上,只是品相齐整而已。”
“王爷过谦了......”
俞伯爷嘴上和燕荀东拉西扯,心里却打起边鼓。
圣上叫他过来,却又不说正事,反而是瑞王爷和他聊闲天,这是在等着老梁吗?
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和老梁一起过来?
不过,俞伯爷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了,看来不会是三皇子的事。
梁大都督没有乱喷,二皇子圈禁之后,俞伯爷便让三皇子谨言慎行,不要往枪口上撞,今天忽然被叫进宫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三皇子,这孩子千万不能出事啊。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三皇子的事,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说话之间,一名内侍进来,俞伯爷以为是梁大都督到了,却没想到,那名内侍说道:“回禀圣上,七殿下到了。”
宝庆帝颔首:“宣!”
俞伯爷的心跳漏了半拍,七殿下?七皇子?
是把除二皇子以外其他皇子全都叫过来,其他人还没到,七皇子是第一个到的?
对,一定是这样,毕竟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经赐府住在宫外,五皇子和六皇子经常出宫玩耍,七皇子在宫里离得最近。
俞伯爷瞬间说服了自己,都是让老梁那个老杂毛气得,有事没事胡思乱想。
七皇子刚刚进来,梁大都督就到了,他看一眼俞伯爷,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俞伯爷白他一眼,不是老子日行一善,你还在宫门口吹风呢。
方公公使个眼色,内侍们鱼贯而出,俞伯爷眉头微动,这就屏退左右了?不等其他皇子了吗?如果所有皇子全都不来也就罢了,为何只有七皇子?
他一个小孩子,为何会在这里?
三皇子呢?四皇子呢?
偏偏就在这时,宝庆帝冲着七皇子招招手:“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方公公连忙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龙案下首,燕荀在右,七皇子在左,看在俞伯爷眼里,如遭雷击。
以前二皇子尚未圈禁时,他便是坐在这里。
而在二皇子及冠之前,从未坐过这个位置。
而现在,这个位置坐的是七皇子,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子!
除非是太子,否则这个位置何时坐过尚未成年的皇子?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俞伯爷不动如山,倒是梁大都督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宝庆帝默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对七皇子说道:“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七皇子:不提功课咱们还是好父子。
“回禀父皇,孩儿的功课尚未做完,但请父皇放心,孩儿一定会认真完成。”
宝庆帝:还行吧,至少实话实说,没有欺瞒。
看着眼前的父慈子孝,虽然是在御书房里,可是俞伯爷还是觉得四周凉嗖嗖,唉,老三终究是没有那个命啊。
“老俞,听说你家二公子尚有一子?”宝庆帝忽然开口,开口就是一道惊雷。
俞伯爷一怔,心头一沉,连忙起身:“陛下,并非老臣故意欺瞒,而是这个孩子......他的来历有些蹊跷,因此老臣没有让他认祖归宗。”
宝庆帝点点头:“你坐下吧,这也是人之常情,朕并未怪罪于你。”
俞伯爷心中微定,却把战战兢兢写在脸上,宝庆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心中对俞伯爷隐瞒阮镝身世的那点芥蒂消散了不少。
“老俞,你没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是明智之举,他的身世,既然连你也觉蹊跷,那就必定有问题。”
俞伯爷眸光微动,难道圣上知道了什么?
他连忙问道:“陛下,老臣莫非是被人做局了?”
宝庆帝看向燕荀:“阿荀,把你查到的事告诉他们。”
他们,就不是只有俞伯爷,还包括梁大都督。
至于七皇子,他就是来观政的。
燕荀从南陵王府老王妃生下女儿说起,一直说到幽兰书坊,他隐瞒了太后生子,但却说了杨文俊意图挟持太后,说到苗家人进京,被人利用意图拐卖怀瑜乡君时,梁大都督撩衣跪倒,声泪俱下。
“是老臣治家不严,老臣有罪,有罪啊!”
宝庆帝冷哼一声:“你也不是今天才治家不严的,你啊,朕都不想说你了。”
梁大都督面红耳赤,看到七皇子时的幸灾乐祸早已荡然无存,他终于明白了,他今天进宫就是来挨骂的。
他原本只是以为钱夫人让苗家人进京就是给阳家母女找麻烦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南陵郡王的事,差一点便酿成大祸!
薛坤的事,已经把多年的君臣情分消磨大半,如果阳乐天出事,那么换来的只能是皇帝对他的厌憎。
但是梁大都督很快便定下心来,今天之事,涉及皇室血脉,这么大的事,圣上没有瞒着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圣上还是信任他的。
御书房里的这几个人,燕荀代表皇室宗亲,七皇子......太子一日未立,所有皇子都是储君人选,而臣子,却只有他和老俞,文臣一个也没有!
梁大都督缓了缓,彻底冷静下来:“陛下,请给老臣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老臣这就去南陵王府拿人!”
俞伯爷横他一眼,显着你了是吧,看你们家干的那叫什么事?
此时的俞伯爷,心中百感交集,圣上和瑞王虽然没把话说透,但是字里行间全都将矛头指向阮镝。
他们怀疑阮镝才是真正的南陵郡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俞家多年来对阮镝的照顾和栽培,便当得起一个保护皇家血脉的功劳!
就这一项,便是梁大都督骑马也赶不上的。
梁家差点就把怀瑜乡君给拐卖了!
怀瑜乡君的封号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阳家对皇长子的养恩!
如果怀瑜乡君丢了或者死了,你猜皇帝皇后会不会恨死你?
不过,俞伯爷转念一想,如果阮镝真是皇室血脉,那也就不是他的孙子了。
这么优秀的孩子,终是与俞家无缘。
“陛下,老臣去把阮镝带过来给您看看,老臣未见过南陵王府的老王爷和老王妃,也不知道能否从阮镝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
宝庆帝说道:“你们两个不要急,阿荀已经派人去封地了,等那边传来消息再做定夺,至于幽兰书坊,盛岚已经在查了,若是燕文渊与德顺府有关系,此事便不仅是混淆皇室血脉这么简单了。”
俞伯爷和梁大都督互视一眼,不约而同抱拳说道:“陛下,老臣虽然不年轻了,可还骑得了马,抡得动刀,您一声令下,老臣愿为前锋!”
宝庆帝轻弹龙案,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俞爱卿,京卫营和五大营你最熟,朕便让你去好好查查,查查有没有燕文渊或者杨文俊的党羽渗入进来。”
俞伯爷:“老臣领命!”
宝庆帝又看向梁大都督:“梁爱卿,朕让你再领一次兵,你可愿意?”
梁大都督心如擂鼓,他撩袍跪倒:“老臣万死不辞!”
“好,朕派你带一队人马悄悄出京,前往南陵封地......”
......
梁大都督和俞伯爷走出皇宫时,已是日落西山。
梁大都督看向那最后一抹赤红,不由感慨:“没想到啊,我还能再次领兵,老俞,羡慕不?”
俞伯爷啐了一口:“羡慕你戴罪立功吗?”
梁大都督:“戴罪立功怎么了?你鸡飞蛋打,多年筹划一朝落空,还搭上一个便宜孙子,哈哈哈,我咋就这么高兴呢?”
俞伯爷哈哈一笑:“少个孙子又如何,我有七个儿子,还愁没有孙子吗?哎呀,我可真有眼光,娶妻娶贤,我老俞一介武夫,竟然误打误撞娶到一位好夫人,不对,哪里是我有眼光,分明是我们老俞家的祖上积德!”
梁大都督脸上如四季飘过,老俞不缺孙子,可他缺啊!
他的儿子只有四岁,儿子娶妻生子时,他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至于孙子,他倒是有一个,可那毕竟是过继的,过继的!
至于夫人......
不对,老俞什么意思,是说他们梁家祖上不积德吗?
“姓俞的,你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