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大人身材矮小,站在一起,比幼安矮了一头。
他扬起头,看向幼安,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丫头,你家祖上姓啥?”
蒋烨听到幼安的声音,便跑了过来,准备和幼安见礼,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吓了一跳,外公该不会是倚老卖老,胡说八道了吧。
阳姑姑都说自己姓阳了,外公还要问人家祖上姓啥,何止是胡说八道,这还是无理取闹。
“外公......”
蒋烨正要开口阻止,幼安却抢先开口了:“回老大人的话,我家姓阳,祖上姓廖。”
崔老大人点点头:“嗯,老夫没看走眼,你家祖上果真姓廖。”
蒋烨目瞪口呆,这两位在说什么?
可是下一刻,让他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崔老大人:“巧了,我家姓崔,祖上也姓廖。”
蒋烨......他是谁?他在哪儿?
幼安微笑,再次施礼:“晚辈见过伯父。”
崔老大人哈哈大笑:“好好好,好孩子,快快请起!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京城遇到。年代久远,真要论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清。前面的咱们就不管了,从我这辈论起。你既然叫我一声伯父,老夫便应下了。”
扶风和乐天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阳家祖上的事情,可是蒋烨虽然自幼长在外家,却对祖上的事情并不知晓,此刻一脸莫名,傻乎乎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认亲。
幼安请崔老大人进屋,请他上手坐了,一起闲话家常。
崔老大人问起阳家在兰安的事情,幼安一一说了。
崔老大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很有分寸,对于阳家一脉的传承只字不提。
他笑着说道:“之前见到你铺子里的几样小玩意,老夫便猜到,这八成是本家的后人,今日得见,只一眼,老夫便确定了。”
幼安好奇问道:“您老是怎么就能确定的呢?”
崔老大人哈哈一笑,说道:“老夫年轻的时候游历四方,去晋县时曾经见过一个年轻后生,一双巧手,千变万化。老夫那时还年轻。对祖训奉若神明,迫于祖训,没有与他相认。如今年纪大了,那什么祖训,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俗话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过了这么多年,朝廷都换了好几轮,谁还会管我姓崔还是姓廖?哦,对了,你问我为何看你一眼就能确定,当然是你脸上有那后生的影子,不过你长得比他俊多了,算算年纪,那应该是你父亲。”
幼安又惊又喜:“您说的这位应该就是家父。家父说过,他年轻时曾在晋县待过一阵子。真没想到,您老人家和家父曾经有这样的缘分。”
有些人便是如此,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也会一见如故。幼安与崔老大人便是如此。
一老一少聊得起劲,崔老大人说得开心了,对幼安说道:“丫头,你来,我带你看一个地方。”
幼安不解,但也没有多问,跟在崔老大人身后,直奔最后一排房子,乐天想要跟着,被扶风叫住,两人连同蒋烨,三个人六只眼,大眼瞪小眼。
幼安随着崔老大人进了屋子,崔老大人四下看看,对幼安说道:“这座宅子,自从买下来,便一直当做别院,你知道为啥不?”
幼安摇摇头:“不知道啊,该不会是风水不好吧?”
崔老大人笑道:“那倒不是,这座宅子的风水不错,否则当初也不会买下来,之所以没有将此处当做正宅,就是因为这间屋子,这样吧,你去隔壁。”
幼安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了隔壁的屋子。
刚刚站定,她便听到崔老大人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声音很清楚,就好像和你面对面说话一样?”
幼安震惊,这墙壁这么薄的吗?隔壁说话,这边能听得清清楚楚?
“伯父,这是怎么回事?”幼安问道。
“这是因为这一面墙用的是空心砖。老夫不知道原先的房主是出于什么原因会砌一道空心墙。这房子不是不能住,是不适合像老夫那样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住在这里,当初老夫也想过,把这道墙推了重砌,可是转念一想,前主人砌一道空心墙,想来也有他的道理。因此思来想去,便没有改动。如今你们住过来,我便要把这件事告知你们,你心里有数便好。”
幼安谢过,又问道:“就是不知,这宅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一道墙是这样的。”
“是的,只有这一道墙。老夫当初把这院子每一道墙全都试过,唯独这屋子里的一面墙是这种情况。
另外,老夫察觉这是空心墙之后,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没有砸开来看,你若是心里嘀咕,也可以趁着还没住进来,把这道墙砸开看个仔细。”
幼安放下心来,只有这一面墙就好,不过,有这么一面空心墙放在这里,若是不能一探究竟,终归心里不踏实,也难怪崔老大人只把这里当做别院了。
幼安再次谢过崔老大人,一老一少又拉了一会家常,崔老大人便带着蒋烨告辞了。
崔家祖孙俩走后,乐天迫不及待地拉住幼安:“阿娘,崔老大人和您说了啥?是不是这宅子里还有暗道?有几处?通向哪里?”
幼安笑道:“没有暗道,空心墙倒是有一堵。”
乐天怔了怔:“空心墙?啥是空心墙?”
幼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正常人家,谁也不会把好好的一道墙砌成空心的,一般是用来藏东西的,若是用来藏东西会有暗门,可是这堵墙却没有,咱们既要在这里常住,就必须探明个中原因。”
话音刚落,便听到扶风哎呀一声。
幼安看过去:“怎么了?”
扶风说道:“建房子的时候杀了人,尸体便被砌进墙中。”
幼安听得毛骨悚然,买了一座凶宅?
乐天也急了:“不会,肯定不会有尸体。尸体会烂、会臭、会生蛆,肯定早就被人发现了。”
扶风阴恻恻:“发烂发臭生蛆又如何?闻到臭味,谁会想到,墙里面砌了一具尸体?”
乐天啊呀一声,紧紧抱住幼安的胳膊:“阿娘,我不要住那间屋子,把那间屋子给小舅公住。”
扶风:“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明知道你小舅公我胆子小,你还让我住那间屋子。”
乐天吐吐舌头:“嘻嘻,谁让你吓唬我的?”
幼安无奈:“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那间屋子先不要住人,等我有空时研究研究。”
空心墙的事,便暂时放下,三个人打道回府,扶风去寿眉胡同继续写他的话本子,幼安和乐天则回了云棠阁。
母女俩一回去,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不焦:“阳姑姑,乡君,你们可回来了。”
幼安问道:“可是王爷有事?”
不焦摇头说道:“不是王爷的事,是我有件事想请教阳姑姑。”
幼安指指里面的账房:“咱们进去说。”
进了账房,幼安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焦:“阳姑姑,可能会令您不舒服,还请您莫要介意。公事所在,小侄也没有办法,还请您莫要介意。”
幼安说道:“无妨,你问吧。”
不焦:“阳姑姑,请问当年,您可见过薛坤的一把匕首?匕首的刀柄和套子都有一朵一模一样的梅花,匕首上很少有带花的,偏偏那柄匕首就有,非常特别。阳姑姑,您有印象吗?”
幼安想了想,努力从尘封的记忆中搜寻:“带梅花的匕首……我想起来了,是有这样一柄匕首,并不名贵,是薛坤从鬼市上淘来的。那时我们家是开铺子的,薛坤虽然是习武之人,但平时也用不到这个。我整理旧物时,并没有见到这柄匕首,薛坤离开时,应是把这把匕首带走了。我在老宅整理旧物时,并没有见到这柄匕首,薛坤离开时,应是把这把匕首带走了。”
不焦点点头:“果然如此,多谢阳姑姑告知,小侄还有公事,先告辞了。”
不焦说走就走,幼安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薛坤这会早就进油锅了,怎么还在查他的事?
但是不久之后,幼安终于得到了答案。
将答案告诉幼安的是燕荀。
“阳娘子,派去封地的人传回了消息,封地王府里的知情人,大多都已经被灭口了,但有一位还活着,她便是当初虐待过娴姐儿的一个丫鬟。这丫鬟也是家生子,当年事发之后,她被卖进了花楼,我派去的人找到了她,并且帮她赎了身,作为回报,她说了一件事。”
燕荀喝了口茶,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她之所以虐待娴姐儿,是因为她嫉妒芸娘子,她和芸娘子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可是芸娘子却得了恩宠,生下了娴姐儿,她心生嫉妒,对付不了芸娘子,便对娴姐下手。
这个丫鬟还说了一件事,她说在芸娘子之前还有个丫鬟有过身孕,但那个丫鬟后来不知去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下那个孩子。
我派去的人,就着这件事继续去查,竟然查到那个丫鬟为燕文渊生下了一个儿子。
当年燕文渊只有十六岁,便已颇有心计。
或许是担心身世暴露后影响到自己的儿子,燕文渊将他们送离封地,将他们安顿在梦仙镇。
梦仙镇距离封地两百余里,这对母子在梦仙镇隐姓埋名住了五年,开了一家酒楼,他们的身份便是酒楼的老板娘和小东家
直到三年前,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经梦仙镇,被几个匪人当成肥羊盯上,那书生想来也是发现了端倪,在酒楼里,和那几人大打出手。
那几名匪人没想到书生竟然会武,打着打着便动了刀子。
刚巧小东家跑出来,不知怎么的,便被误伤了,血流不止,没救回来,夭折了。
闹事的几人见大事不妙,一哄而散。
燕文渊留在梦仙镇保护母子俩的暗卫们赶来时,那些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据当时救下小东家的茶楼伙计回忆,刺中小东家的那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一朵梅花。”
听到此处,幼安啊了一声,终于明白那日不焦为何来打听这柄匕首的事了。
“是薛坤!薛坤杀了南陵郡王的儿子?”
燕荀点点头:“根据现在查到的消息,应该便是如此了。从玉县到京城,的确会途经梦仙镇,那名赶考的书生就是薛坤。薛坤武功高强,对付几名匪人绰绰有余,没想到却误伤了一个孩子,更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燕文渊的儿子。
与他交手的那几个人本来就是匪患,即使看到薛坤误伤小孩,也不会站出来作证。
因此,燕文渊应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查清真凶。
或许还要多谢梁大都督,是他将薛坤发配到皇陵,让燕文渊搓磨,燕文渊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才认定杀子仇人便是薛坤。”
幼安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如此!薛坤杀了他的儿子,薛坤死了,他没能亲手杀了薛坤,便把主意打到乐天身上?凭什么?就是因为乐天身上流着薛坤的血?”
说到最后一句,幼安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儿,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为什么啊?薛坤那个混账,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连累乐天?
乐天两岁时就被薛坤给卖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明明是薛坤犯的错,为什么要连累乐天啊?
看到幼安眼中的泪光,燕荀的心一阵刺痛。
燕文渊这个疯子!
“你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妥善解决,燕文渊的好日子到头了,乐天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以后都会平安顺遂,相信我,我不会让燕文渊继续逍遥快活下去。”
幼安点了点头:“多谢王爷为乐天着想。抱歉,我刚刚冲动了。”
燕荀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良久,他才说道:“我……我会把乐天当亲生女儿看待……”
幼安微微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来,却见一向玩世不恭的瑞王爷,此时此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幼安慌忙低下头:“多谢王爷告知此事,我还要把这件事说与乐天知晓,她虽年幼,但也有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