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思思站在堂屋里，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毛衣，又气又笑。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毛衣。
她织了好几个晚上才织好的。
领口收得紧了点她都没舍得拆，今天倒好，被圆圆一泡尿给浇透了。
沈静姝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笑着说。
“你把毛衣换下来，我给你洗。”
童思思接过毛巾，一边擦一边笑。
“这可是我亲手织的，头一回穿就让你闺女尿了。你得赔我。”
沈静姝笑着说。
“怎么赔？陪你一件新的？”
童思思笑道。
“不行，你得亲自给我洗。”
徐春兰在旁边听着，乐得不行，抱着换好尿布的圆圆走过来。
圆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精神得很，眨巴着大眼睛，又在找童思思。
徐春兰笑着说道。
“思思，你不知道，在我们老家，沾上小孩的尿是好兆头。”
童思思愣了一下，一边擦毛衣一边好奇的问。
“什么好兆头？”
徐春兰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意味深长了，那眼神在童思思肚子上扫了一下，嘴上没说出来，但意思明明白白。
童思思的脸腾的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徐春兰这眼神她看懂了。
沈静姝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您别吓唬她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童思思红着脸瞪了沈静姝一眼。
“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可不怕生孩子。”
“好好，那就祝你早点怀上，生健康可爱的宝宝！”
“讨厌！”
童思思的脸更红了。
沈静姝忍着笑。
“呀，思思你怎么脸这么红？”
“才没有，你别胡说！”
童思思嘴硬的说道。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童思思被她说得又羞又恼，跺了一下脚，把手上的毛巾往沈静姝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回来拿包，拿了包又跑，跑到院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手忙脚乱的扶住了门框。
沈静姝在后面笑得蹲在地上，徐春兰也笑，连怀里的圆圆都跟着笑，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只有团团一个人皱着眉头，好像在说你们这些女人真吵。
晚上，童思思还真的把毛衣送来了。
谁让沈静姝打趣她！
童思思故意让她服务自己一次，给自己好好洗衣服。
沈静姝用温水，怕热水伤了毛线。
洗好了，拧干，摊在干净的毛巾上慢慢卷起来吸掉水分，然后平平整整的铺在晾衣篮里，放在暖气片旁边烘干。
林定平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在忙活，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沈静姝把毛衣铺平，把袖子摆正，不让它皱。
“思思的衣服被她干闺女尿了一身，娘说这是沾喜气呢！。”
林定平嘴角翘了翘，他也知道这个说法。
“钱常青知道了一定高兴。”
“你说思思和常青也赶紧生孩子，就能跟咱们团团圆圆一起长大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
林定平没说话。
沈静姝又说。
“那样咱们两家就能定娃娃亲了！”
林定平终于开口了，说了一句。
“他们生闺女我倒是考虑考虑，生儿子的话不行。”
沈静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我闺女，不嫁。”
林定平的眉头微微皱着。
光是想到他家软糯糯的闺女以后要嫁人，林定平心里就难受。
沈静姝看着他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说道。
“你闺女才四个月，你想得也太远了。”
林定平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沈静姝笑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林定平的眉头，想把他那几道褶子揉开。
林定平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松开。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的天空，灶屋里炉子上的粥还在咕嘟着，满院子的米香。
那件淡紫色的毛衣安安静静的铺在晾衣篮里，暖气片烘着它，水汽慢慢蒸发，毛线渐渐恢复了蓬松。
……
炒货生意越来越好，好得出乎林大壮的意料。
一个月下来，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净赚一千二百多块。
他把一沓子花花绿绿的票子摊在桌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了抬头看着徐春兰，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他娘，一千二百多块！”
徐春兰正抱着圆圆喂米糊，圆圆吃得很急，小嘴一张一合的，米糊从嘴角淌下来，糊了一下巴。
徐春兰一边给她擦一边笑。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林大壮嘿嘿笑了，把钱整整齐齐的码进铁盒子里，又把铁盒子塞进柜子最里面，压在一摞衣服下面，拍了拍，踏实了。
这天晚上，沈静姝下班回来，徐春兰把她叫到屋里，把铁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塞到她手里。
“静姝，这个月的，你拿着。”
沈静姝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婆婆，把钱推回去。
“娘，我不要。我的工资够花了，您和爹攒着。”
徐春兰不接，把钱又塞回去。
“你的工资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爹的心意。你们年轻人花销大，团团圆圆也要花钱，拿着。”
沈静姝还是不要，把钱放在桌上。
徐春兰看着那摞钱，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圆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放。
“静姝，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娘给钱见外？”
沈静姝连忙摇头。
“当然不是了！”
徐春兰又问。
“那为啥？”
沈静姝沉默了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下来，轻声说。
“娘，自从您来了以后，家里的花销基本上都是您和爹出的。买菜、买米、买油、买肉，连团团圆圆的奶粉和衣裳，都是您买的。我的工资一分没动，全存着呢。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沈静姝每次往抽屉里放钱的时候都发现婆婆根本没用她和定平的钱，全是自己贴补的。
徐春兰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媳妇心里算得这么清楚。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圆圆。
圆圆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满手口水。
看见奶奶看她，圆圆咧嘴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
“你是我儿媳妇。我对你好，应该的。不给你给谁？再说，你就算花不完，不会给团团圆圆存着？”
沈静姝的眼眶红了，说不出话。
徐春兰把钱拿起来，塞进她手里，这次塞得很紧，不给她推回来的机会。
“拿着。你要是不拿，娘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