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看着两个孩子。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两张小脸上,白嫩嫩的,像两朵刚出水的荷花。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圆圆的脸蛋,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嘴角翘得更高了。
徐春兰又摸了摸团团的眉头,团团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小手松开了,摊在耳朵旁边。
徐春兰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傍晚,林大壮收了摊,抱着圆圆出去遛弯。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钟天就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灶屋的烟囱冒着烟,饭菜的香味混着炒货的焦香,飘得满胡同都是。
圆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是徐春兰新做的,领口绣了一圈小碎花,衬得她小脸白里透红,像个年画娃娃。
林大壮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只手护着她的背,走得很慢,生怕颠着她。
圆圆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看见什么都新鲜,树叶在风里飘,她伸手去抓,抓不着也不恼,回头冲爷爷笑,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流了林大壮一肩膀。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正围着棋盘下象棋。
领头的姓赵,退休前是工厂的车间主任,象棋下得好,在附近几条胡同里没遇到过对手,人称赵棋王。
他今天正跟隔壁胡同的老孙头对弈,旁边围了三四个看客,指指点点的,比下棋的还热闹。
深秋的傍晚凉飕飕的,几个老头都穿着棉袄,缩着脖子,但眼睛盯着棋盘,一个比一个精神。
他们看见林大壮抱着孩子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老林,抱孙女出来遛弯啊?”
“来来来,看看老赵这盘棋,老孙快输了。”
林大壮笑着应了一声,抱着圆圆凑过去看。
棋盘上红黑双方杀得正酣,老赵占着上风,老孙眉头紧锁,手里的棋子举了半天没落下。
圆圆看着棋盘上那些圆圆的小木块,眼睛亮了,小手伸出去就抓。
林大壮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抓着。
圆圆不干了,嘴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小脸皱成了一团。
老赵抬起头,看了看圆圆,笑了。
“老林,让她抓一下,抓不坏。”
旁边几个老头也起哄,说不碍事不碍事。
林大壮犹豫了一下,抱着圆圆往前凑了凑。
圆圆的小手又伸出去了,这回没抓棋子,抓住了棋盘边上那个装帅字棋的小盒子,一把薅起来,往棋盘上一扔。
盒子落下去,砸在棋盘上,哗啦一下,棋子散了大半。
老孙头“哎哟”了一声,老赵头哈哈大笑,说这小姑娘厉害,一出手就把我的棋局搅了。
旁边的人笑成一团,说赵棋王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圆圆被笑声吓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咯咯的,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别提多高兴了。
林大壮赶紧把棋盘收拾好,棋子一个个摆回去。摆到最后,他发现少了一个“车”,找了半天没找到。
“算了算了,那个车本来就旧了,回头我自己做一个。”
老赵不在意的说道。
林大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着圆圆往家走。
圆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好像还在回味刚才扔棋子的乐趣。
走到半路,老孙头从后面追上来了。
“老林!老林!”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猜怎么着?你孙女那把乱扔,把老赵的将给露出来了!我一眼就看见了,一炮过去,老赵输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赵下了一辈子棋,头一回输,不过他倒是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她们都在说你家孙女真是奇了!”
林大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圆圆。
圆圆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满手口水。
看见爷爷看她,圆圆咧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林大壮忽然想起昨晚徐春兰做的那个梦。
他当时还不信,觉得老婆子疼孩子疼得有点夸张了。
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有那么回事。
他抱着圆圆,脚步轻快了不少。
圆圆在他怀里啃着拳头,口水糊了一脸,笑得像个小傻子。
晚上,沈静姝和童思思一起下班回了家。
深秋的夜晚凉意重,沈静姝裹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童思思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两个人从公交站走回来,一路说着科室里的事。
沈静姝换好家居服,从徐春兰手里接过团团,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团团非常给妈妈面子咧嘴笑了笑。
圆圆在小床上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嘴角翘着,不知道又在做什么美梦。
童思思把棉袄脱了挂在衣架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是她自己新织的。
她换了棉拖鞋走过来,看着圆圆,伸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圆圆没醒,嘴角翘得更高了。
童思思笑了,说这小丫头越长越好看了。
沈静姝抱着团团去灶屋热奶,让童思思帮看着圆圆。
童思思在床边坐下,把圆圆从小床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圆圆被弄醒了,睁开眼,看了童思思一眼,嘴一瘪,要哭不哭的。
童思思赶紧轻轻摇了摇,拍了几下,圆圆没哭,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在她怀里,又睡了。
童思思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又轻又匀,喷在她胸口,痒痒的。
她忍不住又在圆圆脸上亲了一口。
圆圆在梦里动了动,小手攥住了童思思的毛衣领口,攥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
童思思正低头看着圆圆笑,忽然觉得肚子上一热,一股暖流顺着衣襟往下淌。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咧着嘴笑。
小家伙嘴角挂着一滴奶渍,一脸无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童思思那件淡紫色的毛衣从领口到腰际湿了一大片,黄黄的,还带着一股奶腥味。
“沈静姝!”
童思思哭笑不得,抱着圆圆不敢动,冲着灶屋喊了一声。
“你闺女尿了!”
沈静姝从灶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奶瓶,看见童思思那一身狼狈,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徐春兰从堂屋走过来,看见这场面也笑了,一边笑一边从童思思手里接过圆圆,抱去换尿布。
圆圆被奶奶抱走了,还回头看了童思思一眼,嘴里还啊啊的叫了两声,好像还不舍得这个漂亮阿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