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百名猝不及防的明军长枪兵被狂奔的战马直接撞飞在半空中,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建奴骑兵挥舞着马刀,借着冲锋的惯性,在明军的侧翼生生犁出了一道血胡同。
杜度的加入,就像是一管强心剂,瞬间注入了阿济格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中。
营寨内的建奴士兵士气大振,原本已经开始后退的阵脚,硬生生地重新稳住了。
杜度的人马迅速填补了防线上的空缺,用密集的箭雨将曹文诏的攻势死死压制在了缺口边缘。
朱敛端坐在中军的战马上,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死死盯着前方胶着的战局。
他没有说话。
夜风吹拂着他的大氅,发出猎猎的声响。
“皇上,建奴来援军了。”
一直护卫在身旁的赵率教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看旗号是杜度,这股骑兵虽然不多,但冲劲太猛,曹将军他们的攻势被挡住了。”
朱敛依旧面沉如水。
他很清楚目前的局势。
虽然明军依然占据着兵力和士气上的绝对优势,阿济格和杜度依然处于劣势。
但建奴的意图并不是击败他们,而是拖延时间。
如果继续这样硬耗下去,天亮之前想要彻底拿下这座营寨,估计有些难了。
时间,一寸光阴就是一寸血。
朱敛的右手缓缓按在了天子剑的剑柄上。
他准备动用最后的底牌,强行用主力推平这里。
就在朱敛准备下达军令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阿济格营寨的正后方,那片原本被建奴认为是绝对安全的黑暗地带,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那不是建奴的满语。
那是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
一支完全没有在任何计划内出现的骑兵部队,像是一柄烧红的锥子,毫无征兆地从阿济格的后背狠狠扎了进来。
这支骑兵的数量并不多,看起来只有区区千人左右。
但他们的冲锋姿态,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决绝和疯狂。
就像是一群已经死过一次的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
他们连阵型都没有,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和战马的速度,一头撞进了杜度刚刚部署好的防御阵型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建奴的后方搅成了一锅烂粥。
那些正准备向缺口处放箭的建奴弓箭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蹄无情地践踏成了肉泥。
杜度惊恐地回过头,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大军的后方,会突然冒出一支大明的骑兵。
阵脚大乱。
阿济格刚刚稳住的局势,在这支神秘骑兵的搅局下,瞬间分崩离析。
前后夹击,首尾不能相顾。
建奴的防线再次陷入了致命的被动防御之中。
朱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
战机。
这就是战场上稍纵即逝,却能决定生死胜败的绝对战机。
朱敛没有任何犹豫。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石摩擦声,那柄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天子剑,被他猛地拔出剑鞘。
暗金色的剑锋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全军听令。”
朱敛的声音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放弃阵型,所有人马,给朕冲杀进去。”
话音未落,朱敛猛地一夹马腹。
他胯下的那匹纯黑色的西域汗血宝马发出了一声震天的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赵率教大惊失色,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皇上。”
赵率教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朱敛的缰绳。
但他抓了一个空。
“皇上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让末将带人去冲。”
赵率教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凄厉。
但朱敛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天子亲征,若是主帅不敢陷阵,又如何让底下的将士去拼死效命。
朱敛的身影已经融入了冲锋的人潮之中,明黄色的战袍在火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烈阳。
赵率教急得目眦欲裂,他猛地抽出战刀,冲着身后的亲卫军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亲卫军听令,誓死护卫皇上。”
“谁敢让皇上掉一根寒毛,老子诛他九族。”
几千名装备最精良的皇家亲卫军,如同疯了一般策马狂奔,死死跟在朱敛的身后,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般撞向了建奴的营寨。
皇帝的亲自冲锋,让整个明军的士气彻底陷入了癫狂。
连皇上都不要命了,谁还敢惜命。
四万大军不再讲究什么步炮协同,也不再讲究什么左右包抄。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跟着那面明黄色的龙旗,踏平眼前的一切。
轰隆一声巨响。
阿济格残存的营门被这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彻底踩成了平地。
朱敛的长剑在夜色中划过,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一名建奴骑兵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他的铠甲上,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如冰霜。
他带着大军,一路摧枯拉朽地凿穿了建奴的防线。
很快,朱敛的前锋就与那支从后方冲过来的神秘明军骑兵汇合在了一处。
两股明军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在建奴大营的中心狠狠合拢。
阿济格和杜度的人马被彻底切割、包围、绞杀。
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烧焦的恶臭。
阿济格挥舞着狼牙棒,绝望地看着四周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座营寨守不住了。
如果再不走,连他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
阿济格咬碎了一口钢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杜度也没有任何迟疑,两人收拢了身边仅存的几千名骑兵,如同丧家之犬般,拼死撞开了一条血路。
他们抛弃了所有的步兵和辎重,狼狈不堪地逃入了无尽的夜色之中。
朱敛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那个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明军将领吸引住了。
四周的厮杀声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木料燃烧的劈啪声。
朱敛骑在马上,马蹄踩在黏稠的血水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将领。
那人实在是太惨了。
他身上的山文甲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贯穿了他的胸膛和肩膀。
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地顺着他的铠甲往外涌。
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一截断掉的长枪死死撑住地面。
不仅仅是他。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骑兵,也几乎没有一个全须全尾的。
人人都挂着重彩,有的被砍断了胳膊,有的脸上被削去了一块肉,战马更是口吐白沫,接二连三地倒毙在地上。
这是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