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朱敛猛地站起了身。
身后的椅子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谁。”
朱敛死死地盯着孙传庭。
“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孙传庭再次确认了一遍。
朱敛的面色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双手撑在桌案上,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起来。
居然是豪格。
这个人他自然很熟悉。
在真实的历史轨迹中,豪格可是皇太极最为倚重的长子。
也是后金军中出了名的猛将之一,骁勇善战,屡立战功。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级别的核心将领,绝对应该呆在皇太极的身边听候调遣。
或者统领八旗主力去啃最硬的骨头。
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沙河驿的荒郊野外。
而且还屈尊降贵,成了一支蒙古骑兵的统领。
这简直有悖常理。
朱敛的目光转向墙上的那幅巨大地图。
他死死地盯着锦州和沙河驿之间的这片广袤区域。
莫非是皇太极故意把他派到这里来的。
一个后金的皇长子,带着八千精锐的蒙古骑兵,不顾一切地向大明五万主力大军发起袭扰。
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莽撞之举。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极其险恶的战略意图。
“拖延时间。”
朱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孙传庭站在一旁,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上的意思是,建奴在锦州那边,可能要动手了。”
朱敛冷笑了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不是可能,是一定。”
“皇太极连自己的大儿子都派出来当袭扰的诱饵了。”
“这说明,他现在比我们更急。”
朱敛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他害怕我们的五万新军按时抵达锦州,破坏他围点打援的计划。”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让豪格死死地黏住我们。”
“锦州那边,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紧急情况。”
朱敛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帐门处。
看着外面正在忙碌打扫战场的将士们。
不能再等了。
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
朱敛猛地转过身,对孙传庭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传令全军。”
“不要再管那些战利品了。”
“马上收拾行装,拔营出发。”
孙传庭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微臣遵旨。”
“传朕的旨意,全军轻装简从,抛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
朱敛的语气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全速赶往山海关。”
“今天天黑之前,朕必须要看到山海关的城墙。”
“若是谁拖了全军的后腿,军法从事。”
孙传庭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沙河驿大营彻底沸腾了起来。
将士们听到了这道严厉的军令,全都加快了手脚。
沉重的木栅栏被直接抛弃,多余的帐篷也来不及仔细折叠。
五万大军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随着几声沉闷的号角。
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再次踏上了官道,向着山海关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白天的行军,远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豪格显然没有放弃他的任务。
刚刚行进不到三十里。
在大军侧翼的山丘和树林地带,那支阴魂不散的蒙古骑兵再次出现了。
他们如同草原上狡猾的野狼,始终游走在明军火铳射程的边缘。
偶尔抓住机会,就会分出一两千骑,呼啸着冲向明军的辎重队伍或者行军队列的薄弱环节。
一旦明军停下脚步,结阵防御。
他们就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绝不与明军正面交锋。
为了防御这支骑兵的反复袭扰,朱敛不得不频繁地下令大军减速结阵。
火铳手和长枪手被疲于奔命地调动在队列的两侧。
每一次结阵、戒备、再出发,都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将士们的体力。
豪格的目的达到了。
大军的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
将士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疲惫。
朱敛骑在战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远处那些忽隐忽现的骑兵身影,恨不得亲自提剑冲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一旦被彻底激怒,分兵追击,就真的中了豪格的圈套了。
“稳住阵型,不要理会他们的挑衅。”
朱敛不停地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大声安抚着将士们的情绪。
“火铳手保持威慑,只要他们敢靠近五十步,就给朕狠狠地打。”
“大军继续前进,一步也不许停。”
就这样,在豪格如附骨之疽般的不断袭扰下。
五万大军再次启程。
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泛起了暮色。
一座雄伟壮阔的关隘,终于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那正是天下第一关。
山海关。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龙般盘踞在山海之间,城楼上的明军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当看到那座关隘的瞬间,全军上下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豪格的骑兵似乎也知道山海关城防火炮的厉害。
在距离关城还有十几里的地方,他们终于不甘地停止了追击。
犹如退潮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荒野的尽头。
当晚。
五万疲惫不堪的大军终于成功抵达了山海关外,并在城下安全扎营。
朱敛没有片刻的停歇。
他连身上的铠甲都没有卸下,便直接带着亲卫踏入了山海关的城门。
关城之内,灯火通明。
朱敛大步走进了山海关的总兵府大堂。
堂内,两名身披重甲的将领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见到朱敛走进来,两人立刻迎上前去,双膝跪地。
“臣山海关总兵宋伟,叩见皇上。”
“臣赵率教,叩见皇上。”
朱敛走到主位上,猛地一甩披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这两员大将。
“都平身吧。”
“谢皇上。”
两人站起身来,神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宋伟虽然依然穿着代表山海关最高军事长官的蟒袍。
但他站立的位置,却不自觉地落后了半个身位。
他的神态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拘谨。
而站在他前面的,正是赵率教。
赵率教的身姿挺得笔直,手按腰间的佩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与锐气。
赵率教原本就是这山海关的总兵。
遵化之战后,朱敛看中了他的统兵才能与绝对的忠诚。
便将他直接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听用。
后来跟着自己一路去西北平叛,下江南整顿盐务,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这期间,山海关总兵的位子才由宋伟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