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大军北上,朱敛特意让赵率教提前一步带着密旨返回山海关。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奉旨收权。
在这大敌当前的生死关头,山海关这道扼守京师咽喉的铁门,必须掌握在自己绝对信任的嫡系将领手中。
宋伟是个聪明人。
他深知赵率教不仅资历比他老,更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
所以在赵率教抵达的当天,宋伟便主动交出了兵符印信。
如今这山海关内的数万兵马,实际的调兵之权,已经完完全全地回到了赵率教的手里。
朱敛微微颔首,对两人的识时务表示了无声的赞许。
“都起来说话吧。”
朱敛抬了抬手,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两名将领谢恩后站定,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位手段雷厉风行的年轻帝王。
“赵率教。”
朱敛微微前倾了身子,双手按在桌案上。
“朕且问你,这几日山海关外,可曾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
赵率教上前一步,眉头微微皱起。
“回皇上,微臣这几日往关外撒出去了数百名夜不收。”
“最远的甚至探到了宁远以南三十里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关外异常的安静。”
赵率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除了偶尔能看到几股几十人的建奴游骑在远处的荒野上游弋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敌军调动的迹象。”
朱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他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朕在来山海关的路上,也就是昨夜在沙河驿。”
“大军遭遇了八千蒙古骑兵的疯狂袭营。”
赵率教和宋伟闻言,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在他们看来,皇上的中军主力遭遇袭扰,这是天大的军情。
然而朱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两人如坠冰窟。
“这八千人,打着科尔沁部的旗号。”
“但实际上,统兵的人是皇太极的大儿子,豪格。”
“里面甚至还混杂了大量伪装成蒙古人的后金八旗精锐。”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率教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身为在辽东摸爬滚打多年的宿将,他太清楚豪格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那可是后金军中绝对的核心人物,是皇太极最器重的长子。
这样的人物,绝对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次无关痛痒的袭扰,而将自己置身于大明五万主力的兵锋之下。
除非,他有着必须完成的死任务。
“皇上,豪格这是在拿命拖延时间。”
赵率教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隐藏的恐怖真相。
“锦州那边的情况,恐怕已经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
“若非如此,皇太极绝不会冒着让豪格全军覆没的风险,强行阻滞皇上的驰援大军。”
朱敛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如海。
“你分析得很对。”
“皇太极这是在跟朕抢时间。”
“他要在朕的大军抵达之前,彻底把锦州给嚼碎。”
朱敛站起身来,绕过桌案,大步走到堂侧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辽东军事堪舆图前。
赵率教和宋伟立刻快步跟了过去,分立在朱敛的两侧。
“山海关既然没有建奴主力的踪迹。”
朱敛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锦州的位置。
“那宁远那边呢。”
“袁崇焕可有最新的军报传回。”
听到皇上问起袁崇焕,赵率教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皇上明察秋毫。”
“山海关外虽然平静,但袁督师所在的宁远城,却传来了极度不好的消息。”
赵率教从怀中掏出一份贴着红色封条的紧急军情,双手呈递给朱敛。
“这是两个时辰前,宁远方面拼死送出来的求援信。”
“袁督师在信中说,后金已经出动了多支精锐的小股野战部队。”
“他们就像狼群一样,疯狂地在关宁锦防线之间来回穿插骚扰。”
朱敛接过密信,并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静静地听着赵率教的汇报。
“尤其是松山一带,情况最为恶劣。”
赵率教的手指在地图上松山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有多位后金的固山额真,亲自带领着最为精锐的八旗野战骑兵,在那边设下了重重埋伏。”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拦截和袭扰袁督师从宁远派往锦州驰援的人马。”
赵率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袁督师目前在宁远城内,满打满算只有两万多兵马。”
“而且多为步卒。”
“如果他强行率军离开宁远坚固的城防去驰援锦州。”
“极有可能会在平坦的野外,遭遇皇太极主力骑兵的围追堵截。”
“一旦陷入建奴的野战包围圈,这两万多宁远守军,只怕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赵率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朱敛的侧脸。
“所以,袁督师在得知皇上亲率大军出关的消息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已经传信给微臣。”
“说宁远大军绝对不可轻动,他将在宁远城内死守,等候皇上的圣驾抵达,再做定夺。”
朱敛沉默地凝视着地图。
他并没有对袁崇焕的消极避战大发雷霆。
相反,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理智的清明。
“袁崇焕做得对。”
朱敛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野战,本就是建奴的强项。”
“在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和火器压制的情况下,用步卒在平原上去和八旗骑兵硬碰硬,那就是白白送死。”
“袁崇焕能按捺住性子,没有盲目出击,保住了宁远的有生力量,这算他大功一件。”
朱敛的目光顺着松山,一路向上移动。
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锦州,确切地说,是大凌河城的位置。
这才是这场生死博弈真正的暴风眼。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大凌河城此刻的惨状。
现在的锦州防线,严格来说,最前沿的核心堡垒正是大凌河城。
由于之前多次被战火摧毁,大凌河的城墙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筑好。
很多地方的墙体甚至连女墙都没有修葺完毕。
在这样的情况下,防守的兵力不过区区一万五千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