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皇上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杀伤我军。”
朱敛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
“不错。”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袭扰。”
“是想方设法地拖延我们驰援锦州的行军速度。”
朱敛走到那张行军堪舆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山海关的位置。
“只要把我们死死地拖在路上,建奴在锦州那边的压力就会骤减。”
“千万不要被他们的佯败给骗了。”
“一旦我们的骑兵孤军深入,追出去太远,极有可能会陷入他们早就设好的伏击圈。”
朱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孙传庭。
“打退了即可。”
“朕现在没有时间和他们在这里纠缠。”
“立刻鸣金收兵。”
孙传庭这才恍然大悟,背后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深地低下头。
“微臣愚钝,险些误了皇上的大事。”
“微臣这就去传令。”
孙传庭大步冲出中军大帐。
不多时,沉闷而急促的铜锣声在营地外围骤然响起。
当当的鸣金声在旷野上回荡,刺破了夜的喧嚣。
刚刚冲出营寨不到两里的明军骑兵,听到这急促的撤退信号,纷纷勒住了战马。
虽然将士们心中不甘,但军令如山。
骑兵营的将领果断下达了后队变前队的命令。
隆隆的马蹄声逐渐远去,又迅速折返回了沙河驿的大营之中。
一夜的喧闹终于平息。
大营外围的火光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天色终于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沙河驿的旷野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
数千名明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一具具战马的尸体和敌军的残骸被拖拽到空地上。
折断的长矛和残破的弯刀散落了一地。
孙传庭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快步走向朱敛。
朱敛此刻正站在营门前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皇上,战果已经清点完毕了。”
孙传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喜悦。
“我军早有防备,火铳手轮番齐射,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明军的损失极少,只有两三百人在混乱中受了些轻微的箭伤。”
“阵亡者寥寥无几。”
孙传庭双手将战报呈递给朱敛。
“而对方在营寨前丢下了接近一千具尸体。”
“还有几十个受了重伤跑不掉的活口,已经被兄弟们全给绑了。”
朱敛接过战报,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
“带朕去看看那些俘虏。”
朱敛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传庭立刻在前面引路。
两人在亲卫的护卫下,来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空地。
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正凄惨地跪在泥地里。
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眼神中透着绝望和恐惧。
朱敛背着双手,缓步走到这些俘虏的面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这些人身上刮过。
这些人大多留着蒙古人的发式,穿着粗糙的皮甲和毡袍。
看起来确实是科尔沁部的骑兵无疑。
但朱敛的目光很快就停留在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俘虏身上。
这个人的半边肩膀被火铳打烂了,皮甲破了一个大洞。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朱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走上前去,用脚尖挑起了那人破裂的皮甲边缘。
在粗糙的蒙古皮甲下面,露出了一截颜色异样的布料。
朱敛的眼神微微一凝。
“孙传庭。”
“微臣在。”
“把他的衣服扒开。”
朱敛指着那个俘虏,声音低沉。
孙传庭愣了一下,但立刻挥手示意两名亲卫上前。
亲卫毫不客气地拔出腰刀,割断了俘虏身上的绑绳。
接着粗暴地一把撕开了那人破烂的皮甲。
嗤啦一声。
皮甲被扯落在地。
当那人里面的衣服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
周围的明军将领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件蒙古皮袍的里面,赫然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棉甲内衬。
那布料的纹路和制式,根本不是草原上那些游牧部落能做得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那内衬的衣领处,还缝着一小块用于辨认身份的黄布。
这是建奴的号衣。
孙传庭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后金八旗的军服。”
朱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另外几个俘虏面前。
“把他们的衣服,全都给朕扒了。”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将几十个俘虏的衣服全部撕开。
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在这几十个俘虏当中,竟然有七八个人,里面都穿着后金的衣物。
甚至有一个人的腰带上,还挂着一块刻着满文的铜牌。
朱敛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这绝对不是一次单纯的蒙古部落袭扰。
科尔沁部的骑兵队伍里,怎么会混杂着这么多后金的精锐士兵。
而且还故意穿着蒙古人的皮甲作为伪装。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把这几个人单独提出来。”
朱敛指着那几个穿着后金衣物的俘虏,声音冷得像冰。
“给朕严加审讯。”
孙传庭立刻抱拳应道。
“微臣明白。”
“去把军中的酷吏找来,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撬开他们的嘴。”
朱敛转过身,大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朕要知道,这支军队到底是谁在指挥。”
“半个时辰之内,朕要听到结果。”
孙传庭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押着那几个俘虏走向了刑帐。
半个时辰的时间,对朱敛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他坐在大帐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海中不断地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帐外隐隐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但很快又被风声掩盖。
终于,帐帘被猛地掀开。
孙传庭大步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极度的震惊。
“皇上。”
孙传庭走到桌前,双手抱拳,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审出来了。”
朱敛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眼皮看着他。
“说。”
孙传庭咽了一口唾沫,极力平复着呼吸。
“那几个建奴熬不住刑,全招了。”
“这支八千人的骑兵,根本不是科尔沁部的首领巴达礼在统领。”
“也不是那个有名的乌克善。”
朱敛的眼神微微眯起。
“那是谁。”
孙传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后金皇太极的大儿子。”
“豪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