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魄力和狠心,世间没有几人能有。”
“所以,我才说钦佩长公主。”
“但她们生前对我的羞辱,我也不会原谅。”
“不过,”薛沉星笑了笑,“她们也不在乎了。”
“也无人在乎了。”
窗外的树上,知了尖细悠长的叫声此起彼伏。
从树上望过去,曲江池池面的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那些波光看久了,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眩晕,好像在做梦一样。
“世事难料啊。”周景怡叹道,“赫赫扬扬的长公主,和圣上反目,被圣上赐死。”
“我阿姐原还在伤心,几日后就要嫁到定北将军府,圣上旨意一下,我阿姐又能躲过三个月了。”
薛沉星笑问:“你阿姐很欢喜吧?”
周景怡笑道:“那自然是欢喜的。”
“昨日我同她吃饭,她吃了满满一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
“要是她不用嫁到定北将军府就好了。”周景怡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真希望能再有一件大事。”
薛沉星瞥了周景怡一眼,心中想的一件事没有和她说。
傍晚的时候,崔时慎从宫里回来了。
薛沉星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摇着团扇,吃着樱桃。
等崔时慎更衣出来,坐在她身边,她问道:“楚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崔时慎道:“有。”
他从薛沉星手里拿过团扇,摇着给她扇风,“他在灵堂守着,武将去上香的时候,他陪在身边,又亲自送出去。”
“文臣他就没这么热络了。”
薛沉星把一颗樱桃放进崔时慎嘴里,“今日我和景怡去自在楼闲坐,景怡说周大姑娘因婚事延后,很是欢喜。”
“她还说,真希望再有一件大事,好让周大姑娘不用嫁到定北将军府。”
“三郎,你说还会有大事发生吗?”
“有啊。”崔时慎应道,“宫里到处是圣上的眼线,楚王还和武将热络,圣上都知道。”
薛沉星拿着一颗樱桃,若有所思:“我虽然很想楚王立刻给师父偿命,但此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楚王身边有谋士,无人提醒他吗?”
崔时慎嗤笑:“他身边的那些谋士,都和他一样,目光短浅,又急躁。”
“不然,当初他怎会和长公主有来往。”
“听说长公主薨逝的前一日,圣上去过颐华宫,也不知长公主有没有和圣上提起楚王。”
楚王府的书房里,周景恒也问了同样的话:“五月初五,圣上去见了长公主,也不知道长公主有没有和圣上提起殿下。”
明崇脸色发白,“若是长公主和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信了,我岂不危险?”
周景恒看着明崇惶惶不安的神情,眸底晦暗,“所以殿下要做好准备,若是圣上对殿下没有什么,殿下就按兵不动。”
“若是圣上真对殿下做什么,殿下也能应对。”
“只要有武将的支持,殿下就能和圣上抗衡。”
明崇听进周景恒的话,神色放松:“你说得对,只要手里有兵,谁我都不怕。”
周景恒作揖肃声道:“殿下睿智。”
他回到国公府,已是掌灯时分。
他照例先去上房给周夫人请安。
周夫人问道:“吃饭了没有?”
周景恒回道:“在楚王府的时候,我陪楚王吃了。”
周夫人想要说什么,丫鬟给周景恒上茶,她又停下,挥手示意屋里的丫鬟全部出去。
“景恒,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周夫人放低了声音。
“我瞧着如今的势头,秦王显然更得圣上器重。”
“楚王怕是争不过秦王,你要不要……”
周夫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借着办长公主和绥宁县主的丧事,多和秦王亲近。”
她说完,也觉得不好,又忙道:“我也知道如此做,不是君子所为。”
“但生死攸关,能屈能伸,才是保命之策吧。”
周景恒含笑道:“阿娘说得在理。”
“但眼下楚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周夫人好奇:“楚王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周景恒道:“当年圣上的处境可是比楚王眼下的处境要难得多。”
“可圣上不也是杀出一条血路,夺得储位吗?”
周夫人道:“那是圣上手里有兵,长公主的驸马还帮圣上拉拢文臣。”
周景恒道:“楚王两位侧妃的娘家,还有定北将军府,楚王手里也是有兵的。”
“且这些时日,武将来灵堂吊唁,都是楚王延接陪同,那些武将和楚王也颇为亲近。”
“至于文臣,只要掌控了武将,又何惧文臣。”
周夫人犹豫,“你就如此看好楚王吗?”
周景恒道:“不是我看好楚王,而是楚王是最适合的。”
最适合被掌控。
明崇自诩母族显赫,早年圣上为安天下,也待明崇的母妃极好,致使明崇恃宠而骄,也养成狂妄自大的性子。
周景恒跟着明崇这些年,早已看出明崇是个脾气很大的绣花枕头。
如此也好,只要能把明崇扶持上位,一个愚蠢的帝王,就可任他操控了。
是以周景恒不时受明崇的气,但他依旧忠心耿耿。
对权势的忠心。
周夫人见儿子如此笃定,也不好再说其他,只道:“你是个有成算的人,你既如此说,我就听你的。”
“对了,今日郎中来给薛氏诊脉,郎中说薛氏怀的是儿子。”
“祖宗保佑,我们国公府总算是有嫡长孙了。”
周夫人欢喜地笑着。
周景恒却没有欢喜,平静地说道:“儿子要操心外头的事,薛氏腹中的孩子,还得劳烦母亲帮忙照顾了。”
“这是自然,你放心忙你的,孩子有我看着呢。”
她见周景恒神色淡淡的,没有一点听到有儿子的欢喜,自觉愧对于儿子,“景恒,当初要你娶薛氏,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
“等薛氏生下儿子,我就把她送回薛家,到时候,再给你寻一个好娘子。”
“这次我不做主了,你若是有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娶进门。”
周景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