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遂了她的愿吧。”
宣和帝终于开口了,“你带着人守在门口,若是绥宁恐惧哭闹,你就立即把绥宁带出来。”
“明日,就给她一个体面。”
到了次日,郑宝端着一壶酒来到颐华宫,送到长公主面前。
“圣上说,会给长公主体面的。”
长公主欠身,“替本宫多谢圣上。”
绥宁从里面出来,好奇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酒,“舅舅今日又过来和阿娘吃酒吗?”
郑宝神情复杂地看了绥宁一眼,不敢答话,退下把门关上。
“你舅舅没空。”长公主起身,携绥宁往里面走,“我记得前日你穿的那套桃红衫裙很好看,换上吧。”
绥宁疑惑,“好端端的为何要换那套衫裙,我们又不出门。”
长公主笑道:“我的绥宁这么好看,不管出不出门,都要好好打扮。”
侍女要过来伺候,长公主挥手:“你们都出去。”
长公主亲自给绥宁换上那桃红衫裙,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疼爱和宠溺,“我的女儿可真好看呐。”
绥宁也低头打量自己,满怀期待地问道:“阿娘,若是时慎看见我如此装扮,他会不会对我动心?”
“会的。”长公主说着,又将她拉到妆奁前坐下,“你再仔细装扮些,崔时慎见了,定然会动心。”
“来,阿娘帮我的小乖乖好好装扮。”
长公主拿出脂粉,细心地给绥宁上妆。
绥宁从菱花镜中看着忙碌的母亲,不解道:“阿娘,我怎觉得您今日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左右无事,索性帮你好好打扮。”长公主温柔地笑道。
她给绥宁上妆后,又拿出发簪步摇,插进绥宁的发髻中,将绥宁打扮得珠光宝气。
长公主端详着,满意道:“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你爹爹看见了,定然会欢喜的。”
“阿娘,您是不是说错了,爹爹怎会看见我,是时慎看见我才对。”绥宁笑道。
长公主拍了拍额头,“阿娘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说错话了。”
“不过,看着绥宁打扮得这么好看,阿娘也得好好打扮。”
长公主拿起唇脂,对着菱花镜抹在唇上。
绥宁笑道:“阿娘也好看。”
长公主仔细看着镜子中的面容,手轻轻抚着眼角的细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容颜已老,但愿他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绥宁不知道长公主口中的“他”是谁,“阿娘,你说的是谁?”
“你会知道的。”长公主站直身子,牵着绥宁的手,“你舅舅送来的酒,应该很好喝,我们去尝一尝吧。”
母女俩回到偏殿的桌边,长公主拿起酒壶,倒了两盅酒,神色平静地递给绥宁一盅。
绥宁接过,仰头喝下,皱眉道:“这酒的味道怎有些奇怪?”
“是吗?我尝尝。”长公主将手中的酒一气喝完。
“是有些奇怪。”长公主放下酒盅,握住绥宁的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绥宁,不管到哪儿,阿娘都会护着你,不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这世间只有阿娘是真心疼你的,阿娘实在不放心留下你一人。”
“与其留你在世上受苦,不如我们一起走。”
“我们去找你爹爹,阿娘把你教坏了,让你爹爹来教你。”
“你爹爹心疼你,他会好好教你的。”
绥宁害怕起来,“阿娘,您是不是又糊涂了……”
话未说完,腹中突然绞痛。
绥宁脸色煞白,缩着身子,“阿娘,我肚子好疼。”
毒酒毒性已发作,长公主的五脏六腑就如被人生生用手撕扯揉碎,剧痛让她的身子也蜷缩起来。
她努力挤出笑容安慰绥宁,“好孩子,不怕,阿娘陪着你。”
“阿娘,叫御医。”绥宁疼得尖叫起来。
但她张开嘴的时候,一股腥气从嗓子冲上来,殷红的血从她的口鼻冒出来。
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下。
郑宝一直守在门外,听见绥宁的尖叫,他急忙破门而入。
但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再不敢往前走一步。
长公主和绥宁皆倒在地上,口鼻还有血渗出。
两人已没有气息,但长公主的手,一直死死地握住绥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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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长公主和绥宁县主竟然一起死了。”周景怡叹道。
她和薛沉星站在自在楼的露台上,望着不远处泛着波光的曲江池。
五月初六,长公主突发恶疾薨逝,绥宁县主侍母至孝,伤心不已,也随长公主去了。
圣上和长公主姐弟情深,又疼爱绥宁县主,圣上惊闻噩耗,当场就吐血昏厥。
诸位皇子急忙进宫侍疾。
圣上哀恸过甚,让秦王明羡和内务省,礼部一起给长公主和绥宁县主操办丧事,并下旨,百日内不许嫁娶和作乐。
丧仪期间,崔时慎作为度支司郎中,要一直守在官署,以便内务省或礼部要银子时,能尽快批给他们。
崔夫人和周夫人她们作为命妇,每日要去灵堂上香举哀。
薛沉星尚未封为夫人,只在丧仪第三日,和周景怡等人去上香,过后等到出殡才去送行。
圣上下旨不许作乐,曲江池畔也无人敢去宴饮,安静得路人都寥寥无几。
薛沉星空闲下来,就和周景怡到自在楼吃茶闲聊。
周景怡又道:“长公主也真狠心,亲自把毒酒给女儿喝。”
宫里对外说长公主是突发恶疾薨逝,但事情的真相,瞒不过皇亲国戚。
国公府自然也打听到了。
薛沉星默然,“是啊,谁能想到呢?”
“不愧是辅佐圣上夺得天下的奇女子。”
周景怡纳罕道:“你这是钦佩长公主?”
“她们母女俩那样子害你,你不恨她们吗?”
“怎会不恨?”薛沉星认真道:“恨也恨,但钦佩也是真倾佩。”
周景怡不明白,“你说得我都听糊涂了。”
薛沉星道:“长公主疼爱绥宁县主,为了绥宁县主,不惜行谋逆之事。”
“她知道自己难有活路,但不放心绥宁县主,就狠心把她一起带走了。”
“说句实在话,若我有了孩子,让我对孩子下手,我怕是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