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泼洒在少主殿的琉璃瓦上。孟泽支着肘,懒洋洋地歪坐在屋脊背阴处,手中的琉璃瓶子中的琥珀酒液随着她的指尖轻晃。身下的瓦片被晒得暖融融,她目光落在院中那抹练剑的身影上,起初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千道流的剑招,一招一式都精准得像从剑谱上拓下来的,规整,却死板。像一柄未开刃的剑,空有其形。孟泽看得有些无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然而,当青年腕间力道倏然一转时,她敲击的动作停了。
那劈斩之势陡然沉猛,仿佛真要劈开眼前流动的天光;收剑时剑锋虽垂,一股未尽的锐意却凝在尖上。他眼中往日那份温润被灼亮的东西取代,竟隐隐透出几分压不住的、雏鹰试翼般的傲气。
招式还是那些招式,可每寸转折都浸透了他自己的理解,像蒙尘的铁剑,终于被磨出了第一道寒光。
孟泽看着他剑风卷起院角的落英,看着他收剑时挺得笔直的脊背,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她又喝一口酒,烈意滚过喉咙。
满意。
那点藏在骨子里的锋芒,总算是被逼出来了。
“第五魂技:智慧殿堂”
清冷的声音响起,淡金色的光幕无声笼罩四周,将纷扰花瓣与鸟鸣声尽数隔绝。殿内穹顶高远,气息澄澈空明,仿佛能洗涤灵魂。千道流只觉昨夜盘踞在心头的躁意与滞涩,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连思维都清透快利了几分。
场景转换太快,他手中的剑招还未收尽,仍带着几分刻板的痕迹。孟泽手中的彻光轻轻一挑,挑开他的攻势,同时侧身贴近,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他的腰侧
“腰腹发力。力从地起,经腰贯臂,再到剑尖。”
千道流凝神,依言调整。腰腹旋拧,力道节节贯通。孟泽眼中略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手上却不停,剑招如流水般缠上他的剑,引导、修正、逼迫。
“收势不必尽,余劲留三分,便是下次起势的根基。”
“眼神看我的剑,不是看我的人!”
一句句指点,在“智慧殿堂”的清明加持下,清晰烙入千道流脑海。他的剑渐渐活了,劈、砍、刺、挑,衔接从生涩到舒畅,偶尔甚至能逼得孟泽的剑势微微一顿,让她后退半步。
待金光散去,院落重归现实,千道流还剑入鞘,胸膛微微起伏,郑重向孟泽行礼:“多谢七供奉指点,今日所学,胜过独自揣摩数月。”
孟泽收剑,看着他眼中未息的光亮,以及那副终于有了几分钢筋铁骨的站姿,声音里带上一份不易察觉的缓色:“悟性不差,总算没白费功夫。
梦泽殿的炼药室,此刻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药鼎碎片溅了一地,墨绿色药汁在青石板上淌开,冒着嗤嗤的细烟。孟泽蹲在残骸前,盯着自己沾着药渍的指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第七次了。
明明是按着《太上丹经》最基础的清心丹方,一步步称量、控火、投药,可结果不是凝丹失败化为一滩废渣,就是药性冲突直接炸鼎。连一枚成型的丹药都没见到。
“又炸了。”她声音闷闷的,盯着指尖那点洗不掉的污渍,眼底有些空茫。
栖桐化作人形出现在她身旁,声音温缓:“急什么。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当年我带过的一个宿主,炸了整整一个月的鼎,才炼出第一炉丹。”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孟泽的后背,递过来一份崭新的药材。“这次我替你控火,火候保准一分不差。你只管凝神处理药材和融丹。”
孟泽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接过药材。“好。”
“没有人天生就会这个。慢就是快。”栖桐一挥手,满地的碎片与药渣瞬间清理干净,连空气里的焦糊味都淡去许多。
孟泽抿紧唇,重新在药鼎前坐下,眼神聚焦。栖桐坐在一旁小凳上,指尖捏诀,一缕柔和而稳定的魂力注入鼎下火阵,火光跃动,将他侧脸映得温暖。
时间在药香与蒸腾的白气中缓慢流淌。栖桐的声音放得极轻,适时提醒:“辅药该入了。”
孟泽点头,魂力包裹着几味辅药,精准投入鼎中。氤氲白汽裹挟着清苦又略带甘冽的气息,袅袅散开。栖桐看着她紧绷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
鼎中药液的颜色,开始缓慢变化。从浑浊的棕褐,渐渐沉淀、澄澈,泛起一层莹润如玉的光泽。一股清冽纯净的药香,终于稳稳地弥漫开来,不浓不烈,却让人心神一清。
孟泽屏住呼吸,左手虚空一抓——三枚圆润饱满、通体莹白的丹药,自鼎中飞出,落入她掌心。丹体温润,隐隐有光。
“成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将一枚丹药举到鼻尖,清苦中暗藏甘甜的气息,与丹方描述一般无二。
栖桐笑起来:“成了。品相不错。”
孟泽捏着那枚清心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有了第一次成功,后续便顺了许多。尽管仍是低级丹药,但她凭着那股专注,硬是在药材耗尽前,将种类拓展开来。
清心丹稳神抗幻,回春丹疗愈内外伤,解毒丹化解寻常毒素,续骨丹接续断骨……林林总总,炼了足有数十瓶。应对杀戮之都的险恶,这些基础丹药或许不够耀眼,却足够实用。
一年光景,流水般逝去。
动身前夕,孟泽在殿内做最后整理。她将“彻光”剑细细擦拭,剑鞘上暗金纹路被拭得幽亮,随后缠上玄色防滑绑带,稳稳负在背后。取出那件暗金纹绣的劲装换上,面料坚韧,关键处衬着薄甲。最后,她拿起搁在案上的银质半脸面具。
面具镂刻着缠枝兽纹,自眉心蔓展至眼尾,边缘缀有细密尖刺,诡谲而凌厉。戴上后,下半张脸被遮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此行,目的明确:
其一,清剿藏匿其中的邪魂师,赚取系统积分;
其二,收集可能出现的魂骨,即便品质普通,也有其用处;
其三,汲取那些堕落者死后凝结的魂力结晶,为护身魂导器充能;
其四,若有闲暇,寻些杀戮之都的特产,权当给那几位带的“手信”。
“宝儿,”栖桐团子在系统空间里兴奋地滚来滚去,声音透着憋久了的雀跃,“走走走!咱们——进货去!”
孟泽指尖拂过冰冷的面具边缘,望向窗外沉下的夜色,眼底映出一点寒星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