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整片空地仅剩下孟泽、千道流和那名邪魂师。火光渐弱,阴影拉长,血腥与焦糊味弥漫在死寂的夜里,只有邪魂师粗重的喘息声断续响起。
孟泽抬手,一把银白匕首浮现在千道流面前,刃口映着残火,冷得像冰。
“少主,杀了他。”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千道流垂下眼,双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他能感受到孟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少主?”孟泽又唤了一声,见他没动,忽地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四周空气更冷了几分。
既然千道流不敢,那她便帮他!
她的好少主,她的任务目标,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啊!
孟泽一把攥住千道流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狠,不容挣脱地将匕首塞进他掌心,拖着他的手臂向前送去。
刀刃割开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喷溅的黏热,同时烙印在千道流的感官里。血溅上两人的衣袍,迅速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
千道流脊背僵直,死死盯着那道伤口。他睫毛颤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闭眼。喉结上下滚动,指尖蜷起又松开,呼吸又轻又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
孟泽松开了手。
“这是你的职责,”她声音清冽,却透出不容置喙的沉静,“是你必须承担的东西。”
千道流又咽了咽,缓缓松开五指。匕首落地,发出轻响。他眼底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强撑起来的、近乎麻木的镇定覆盖。他极慢地点了下头,像是终于认下了这份血淋淋的宿命。
千道流想自己走,可脚步虚浮,才迈出两步便是一个趔趄。孟泽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近乎拖拽地带着他朝众人聚集的方向走去。看他这副失魂模样,孟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与不远处的金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抬手,在千道流颈后轻轻一按。
少年身子一软,倒进她怀里。
“先走了。”孟泽揽住他的腰,俯身抄起他的腿弯。六翼在身后舒展,化作一道流光,刺向武魂城的方向。
地上的金鳄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迹,轻哼一声。
放水的……可不止他一个。
【叮!协助“清剿西尔维斯边界邪魂师”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10w,初级淬体液配方碎片*5(可合成)】
【积分总计:220w】
“栖桐,购买《太上丹经》。”
“诚惠200w积分,欢迎下次光临。”
杀戮之都不能使用魂技,她拓印的九心海棠便成了摆设。距离前往那里还有一年多,药物是必不可少的保命资源。这部丹经回去便开始学。
夜空如墨,星辰黯淡。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感逐渐漫上四肢,即便身为绝世斗罗,这般全力赶路也消耗不小。
栖桐团子悄然浮现,窝在她发顶,陪她熬过这寂静的旅程。
“宝儿,刚才真帅。”他传音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那小子,福气不浅。”
孟泽在心里无奈一叹:“老天使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等他醒了,怕是要躲着我走。”
“心疼了?”栖桐拍了拍她的脑袋,“他现在还真像一朵娇花呢。”
孟泽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千道流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睫毛颤动,仿佛正陷在无法挣脱的梦魇里。她想起十几年后的那场大战,他身边的人将一个个离去,父亲、几位供奉叔叔……最后只剩下金鳄,和她。
一丝极淡的怜悯掠过心头。
千道流……得快些变强才行。
还有十二年。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
加冕那日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现——
教皇庄严的声音如钟鸣回荡:“汝魂与殿同寿,汝血与誓共存。”
“汝可愿将余生焚作圣坛永不熄灭的烛火?汝可愿将魂骨炼作神殿永不可摧的基石?”
那时,她会如何选择?
大概……会搏一把吧。毕竟,那是实实在在的系统积分。
“没心疼,”孟泽收回思绪,传音回道,“只是想起你当初教我的时候。”
“栖桐,那时候哄我,很累吧?”
“我宝儿那么小就沾这些,当然得好好哄着。”栖桐的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偏袒,爪子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梢。
“那时我都二十三了。”
“你是你,他是他,我不管。”栖桐又拍了她一下。
孟泽轻轻笑了笑,不再争辩。
天边透出淡青,武魂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她在城外护卫队前降落,出示供奉令后,再度展翼,径直飞向少主殿。将人安放在殿内沙发上,孟泽转身便走。接下来的事,不归她管。
就在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时,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亮金色的眸子有些暗淡,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
其实进城前他就醒了。只是贪恋那一点温度,贪恋那片刻被人带着飞驰、无需自己思考的短暂安宁。
昨夜是他第一次亲手夺走生命。原来血那么烫,原来生命消逝得那么快。孟泽按着他的手斩下去——他明白,那是在帮他,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把他推向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千道流起身,褪下那身染血的月白长袍。他走到水盆边,将双手浸入冷水,用力搓洗手指。一遍,又一遍。皮肤搓得发红,仿佛要洗去的不是血迹,而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软弱。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
是恨。
恨那一刀挥下时,自己手腕的颤抖。恨若非孟泽钳制,他连对一个将死之人都无法果断下手。
“我杀了他……”他低声自语,猛地将双手更沉地按进水中,水花溅湿了前襟,“可我凭什么?凭二供奉暗中留手?凭她的帮助?”
水流冰冷,冲淡了血色,却冲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他能取人性命,却要依赖他人之手才能握紧刀柄、决定生死。这认知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最不容触碰的骄傲。
他是千道流,十二翼天使的传承者,武魂殿的少主,太阳神选定的继承人。这些尊位带来的,从来不是可以安享的权柄,而是必须扛起的、关乎整个魂师界兴衰的命运。
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成为光明秩序本身,足以执掌万物,足以让武魂殿真正屹立于大陆之巅,为世间带来他坚信的那份未来。
千道流抬起头,望向镜中那张犹带稚气却已覆上冷硬的脸,眼底最后一丝恍惚,被淬火般的决心彻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