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身子一颤,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妃!王爷!老臣也是没办法啊!”苏丞相老泪纵横,“京城已经成地狱了!疫病横行,每天都在死人。清婉……太皇太后她已经魔怔了,她把自己关在深宫里,谁都不见。但这天下是无辜的啊!求求你们,给条活路吧!”
裴凌看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打压裴家的政敌,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爷!”苏丞相膝行两步,想要去抓裴凌的衣角,却被春桃手中的铁棍挡住。
“别乱动。”春桃瓮声瓮气地说,“我这棍子可不长眼。”
苏丞相缩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锦衣卫的通关令牌。只要你们肯送药,老臣保证,城门大开,绝无阻拦。”
沈宁看着那块令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令牌我收下了。”沈宁拿起令牌,“药,我也会送。不过,不是送给苏清婉,是卖给百姓。”
“还有,”沈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丞相,“你回去告诉苏清婉,三天后,我会带着黑云骑,亲自去京城给她送药。让她把凤印准备好。”
苏丞相身子一僵,他听懂了沈宁的意思。
“是……老臣明白了。”苏丞相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
三日后,京城南门。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还咳嗽不止。他们手里拿着长枪,却连站都站不稳。
“听说了吗?西域王的商队来了。”
“真的假的?有药吗?”
“有!听说带了几百车的药,还有粮食!”
士兵们窃窃私语,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车队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裴”字旗迎风招展。
裴凌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黑甲,并没有戴面具,露出了那张冷峻英武的脸庞。沈宁坐在一辆特制的马车上,车帘卷起,神色淡然。
而在他们身后,不是攻城的冲车,而是一辆辆满载着木桶和麻袋的大车。
“站住!”城楼上的守将虽然心动,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此处是京师重地,未有圣旨,不得擅入!”
裴凌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城楼。
“我没带圣旨。”裴凌声音洪亮,传遍四野,“我带了十万份回春汤,二十万斤白面。”
他一挥手。
春桃跳下马车,走到一辆大车旁,单手拎起一个巨大的酒坛子,对着城墙方向猛地一扔。
“呼——”
酒坛子在空中划过几十丈的距离,“啪”的一声摔碎在城门口的空地上。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第一份,送给弟兄们尝尝鲜。”裴凌喊道,“开门者,每人赏银十两,领药一份,白面十斤。”
城墙上一片安静。紧接着,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守将看着地上的药汁,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快要病死的兄弟,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去他娘的太皇太后!”守将大吼一声,“弟兄们!开门!迎西域王进城!”
沉重的城门,在没有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缓缓打开。
沈宁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一口气。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打开窗户,还有的直接冲上街头,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活菩萨啊!裴家是活菩萨啊!”
……
皇宫内。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宫女太监们早就卷着细软跑光了。
苏清婉坐在一张堆满了奏折的桌案后,头发散乱,半边脸已经彻底毁容,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如同厉鬼。
“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并没有抬头,手里依旧拿着那支朱笔,在奏折上胡乱画着圈。
裴凌和沈宁走进大殿。春桃和苏不救跟在后面。
“苏清婉。”裴凌看着这个曾经差点毁了裴家的女人,心中竟然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看可怜虫的悲哀。
“别叫我名字!”苏清婉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我是太皇太后!是这天下的主宰!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主宰?”沈宁冷笑,“你看看外面,还有谁听你的?你的禁军已经拿着我的银子去买酒喝了,你的大臣们正排着队在我家门口递投名状。”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清婉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有蛊毒!我有不死军团!”
“别做梦了。”苏不救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你的那些蛊毒,我已经配出解药了。至于你体内的母蛊……”
苏不救怜悯地看着她。
“因为强行催动,加上子蛊被毁,母蛊已经开始吞噬你的心脉。你现在还能活着,纯粹是因为那口气吊着。”
苏清婉身子一颤,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顺着指缝流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苏清婉死死盯着沈宁,“凭什么?你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贱女人,凭什么能赢我?我可是相府千金!我是注定要母仪天下的!”
沈宁走到她面前,隔着御案,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把天下当成了权力的棋盘,而我,把它当成了生意。”
“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你让百姓活不下去,百姓自然就让你活不下去。这道理,你到死都不会懂。”
沈宁转身,不再看她。
“裴凌,走吧。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裴凌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等!杀了我!杀了我啊!”苏清婉在身后疯狂地嘶吼,“给我个痛快!”
“杀你?”裴凌脚步未停,“脏了我的刀。”
“让她自己烂在这个位置上吧。”
……
殿外,阳光正好。
裴凌深吸一口气,握住沈宁的手。
“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沈宁看着巍峨的宫殿,“接下来怎么办?你想当皇帝吗?”
裴凌摇摇头,看了一眼那把金灿灿的龙椅,眼中满是嫌弃,“那个位置太硬,坐着不舒服。而且,我也没兴趣天天批奏折。”
“那这烂摊子给谁?”
裴凌看向不远处,正被裴震拎着耳朵教训的一个半大少年,那是先皇留下的唯一血脉,六皇子。这孩子一直在冷宫长大,没受苏清婉荼毒,心性尚可。
“让他坐吧。”裴凌指了指六皇子,“咱们给他当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把这江山理顺了。等他能亲政了,咱们就回黑水城。”
“回黑水城干嘛?”沈宁问。
裴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那边地广人稀,适合……多生几个孩子,继承你的家产。”
沈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想得美。先生个女儿,像春桃那样力气大的,省得被人欺负。”
后面跟着的春桃,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我?是不是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