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黑水城。
秋风起，原本荒凉的戈壁滩，如今竟有了几分塞上江南的味道。
自从沈宁接手黑水城后，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再加上那三十二个绿洲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来，黑水城的人口在短短三个月内翻了一番。
大街上，商队络绎不绝。裴氏商行的旗帜插满了每一个角落。
“让让！让让！刚出炉的精铁农具，别烫着！”
街道中央，春桃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健步如飞。那箱子里装着至少五百斤的铁器，她却像是扛着一箱棉花，还能腾出一只手拿糖葫芦吃。
路边的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纷纷笑着打招呼：“春桃姑娘，又去送货啊？”
“是啊！小姐说了，这批农具要赶在冬小麦播种前送到下河村。”春桃笑呵呵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裴府书房内。
沈宁正在拨弄算盘，裴凌则在一旁擦拭着那把破军。
“这两个月，咱们光是卖给西域各国的兵器和琉璃，净赚了一百五十万两。”沈宁在账本上勾了一笔，“除去军费和城建，库房里还结余八十万两。裴凌，咱们现在比国库还有钱。”
裴凌放下刀，看着忙碌的妻子，眼中满是宠溺，“都是夫人的功劳。不过，有钱遭人妒。最近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应该是京城的探子。”
“让他们看。”沈宁头也不抬，“让他们看看，离了朝廷，咱们活得更好。”
正说着，管家匆匆跑来。
“家主，夫人。京城来人了。”
“哦？”裴凌眉毛一挑，“谁？”
“是宫里的刘公公，说是带了新皇的圣旨。”
……
裴府正厅。
刘公公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太监，长得慈眉善目，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他身后跟着两排锦衣卫，手里捧着圣旨和赏赐。
裴震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裴凌和沈宁坐在一旁。
见状，刘公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也知道如今形势比人强，这裴家可是连五万大军都能一口吞掉的主，他这个传旨太监要是摆谱，估计得横着出去。
“咳咳，既然老侯爷身体不适，那咱家就站着宣读吧。”
刘公公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安侯世子裴凌，平定西域有功，特封为西域王，世袭罔替，统管西域三十六城军政大权……”
听到西域王三个字，裴震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一点。这可是裂土封王！自大周开国以来，异姓王屈指可数。
然而，刘公公话锋一转。
“……然，朕年幼初登大宝，心念西域王劳苦功高，特宣王妃沈氏入京觐见，赐一品诰命夫人，留居宫中，以示皇恩浩荡。”
他刚宣读完，裴凌手中的茶杯便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留居宫中？”裴凌站起身，浑身杀气四溢，“这是要拿宁儿当人质？”
刘公公吓得后退一步，赔笑道：“王爷息怒，这是苏太后的一片好意。沈夫人不懂宫廷礼仪，太皇太后是想亲自教导……”
“教导？”沈宁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刘公公面前。
“刘公公，苏清婉是不是老糊涂了？她以为封个王，我就能乖乖去京城送死？”
刘公公脸色一变：“大胆！竟敢直呼太皇太后名讳！沈氏，你要抗旨吗？这可是谋逆大罪！”
“谋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春桃突然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盘核桃。
“公公，吃核桃吗？补脑的。”
春桃走到刘公公面前，拿起一颗核桃。
刘公公一愣：“咱家不吃……”
“啪。”
还没等他说完，春桃便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那颗坚硬的核桃瞬间碎成了渣，连果仁都变成了粉末。
刘公公看着那纷纷扬扬落下的粉末，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哎呀，劲儿使大了。”春桃拍了拍手，又拿起一颗，“公公，您刚才说谁谋逆来着？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她把那颗核桃凑到刘公公的鼻子底下，大拇指和食指慢慢用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刘公公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误会！都是误会！”刘公公擦着冷汗，“咱家只是传旨的，具体的事儿，还得王爷和王妃自己定夺。”
沈宁挥挥手，示意春桃退下。
“这圣旨，我接一半。”沈宁从刘公公手里拿过圣旨，“西域王的封号，我们收下了。至于入京谢恩，路途遥远，我身体抱恙，去不了。”
“这……”刘公公为难，“这让咱家怎么回去交差啊？”
“那是你的事。”裴凌冷冷道，“滚。再不走，就把头留下当球踢。”
闻言，刘公公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裴府。
待人走后，裴震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凌儿，宁儿。这封王虽好，却是个烫手山芋。苏清婉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一旦接受了王位，朝廷就有理由断绝给西域的粮饷，甚至可以号召天下诸侯讨伐我们。”
“粮饷？”沈宁笑了，“公公，您还没看明白吗？现在不是朝廷养我们，是我们养着半个大周的商路。”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京城的方向。
“苏清婉之所以急着封王，是因为她怕了。新皇登基，根基不稳，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她想稳住我们，好腾出手去对付别人。”
“那我们怎么办？”裴凌问，“真就在这黑水城当个土皇帝？”
“不。”沈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她封你为王，那咱们就得行使王的权力。”
“苏先生。”沈宁看向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苏不救。
苏不救正给裴震把脉，闻言抬起头：“干嘛？我可不会带兵打仗。”
“不用你打仗。”沈宁嘴角微扬，“京城那边最近是不是在闹瘟疫？”
苏不救点头：“是有这事。苏清婉炼制尸兵，导致京城水源被污染，不少百姓染上了疫病。太医院那帮庸医束手无策。”
“你有药方吗？”
“当然有。其实不难治，主要是缺几味药材。”苏不救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恰好，这几味药材只有咱们西域产。”
沈宁一拍手。
“这就对了。”
她转过身，看着裴凌和裴震，声音坚定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封锁通往中原的所有商路。凡是西域出产的药材、皮毛、铁器，一律禁止运往京城。谁敢走私，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