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花朝拽着雷克斯一路走到医疗室门口,才松开手。
空气净化器吹出的凉风拂过脸颊,总算把走廊里的憋闷感冲散了些。
“你跟贝利安的护卫,”花朝转身,借着室内的灯光仔细打量雷克斯的脸,“真打了?”
伤口是新的,血迹还没干透,可这人身上那股戾气不像打输了的样子。
雷克斯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闷声道:“打了。”
“赢了?”
“……没输。”
那就是赢了,但赢得不痛快。花朝大概能猜到,贝利安那些护卫多半只守不攻,打起来像拳头砸进棉花里,难怪他一脸憋屈。
她叹了口气,转身向医疗官要了消毒药剂和绷带。
回来时,雷克斯还绷着脸站在原地。
“低头。”花朝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雷克斯僵了僵,没动。
花朝也不催,就这么举着瓶子看他。僵持了几秒,她忽然转头对旁边的医疗官说:“还是你来吧。”
“好的,花朝大人。”年轻的医疗官赶紧起身。
“不用!”
雷克斯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恶狠狠地瞪了医疗官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咬人,吓得医疗官又默默坐了回去。
花朝挑眉看他。
雷克斯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着,他到底还是低下头,把那张挂彩的脸凑到她面前。
花朝用医用工具蘸了药膏,一点点涂在他额角的裂口上。动作很轻,雷克斯却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
“疼就说。”花朝说。
“不疼。”
骗人。药膏渗进伤口时明明会刺痛,但他偏要嘴硬。花朝也没戳破,继续手上动作,随口问:“贝利安还说了什么?”
雷克斯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让我带话。”
“嗯?”
“说...”雷克斯的声音更低了,透着明显的不爽,“第一批建材明天到,还帮你额外订了些东西,能尽快搭个大型的培养仓出来。”
花朝涂药的手顿了顿。
贝利安这人效率高得吓人。帝国公告还没正式下发,他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看来是真对她种出的星植充满了信心。
花朝都能想到日后无数星币进账的日子。
她弯了弯唇角:“还有呢?”
“还有?”雷克斯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亮得灼人,“你还想有什么?你跟他到底在合作什么?他要你付出什么?”
花朝停下动作,有些好笑:“雌性建了庄园之后,你觉得我能给什么?”
雷克斯一时语塞。
是了,庄园。她要有自己的领地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扎进心里,让他莫名开始烦躁。
说起来,他有什么能给她?
那个躺在医疗舱的豹子好歹是个SS级,醒来后说不定还能记着她的好。贝利安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天才,手里握着药剂和生物研究的资源,自己还有一个名气不小的研究室。
就连那个半死不活,丑不拉几的蜥蜴,也是军事学院的出身,甚至还精通机械机甲的修理。
可他呢?
除了这一身伤和满脑子想杀人的念头,他好像什么都给不了她。
这个认知让雷克斯心头一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以至于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他抬手,想握住花朝的手腕——
“砰!”
隔壁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惊慌的叫喊。
花朝动作一顿。她清晰地感受到应风的精神力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隔壁房间的混乱气息像潮水般向这里涌来。
“在这等我。”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隔壁冲去。
雷克斯的性格不可能乖乖等在原地,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医疗室内一片混乱。
珍珠软软地倒在安列斯怀里,此时的脸色很是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月白色裙摆上溅着暗红的血点,刺眼得让人心悸。
花朝几步上前,安列斯刚想阻拦,她已经伸手握住了珍珠冰凉的手。
温和的精神力混着星星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
珍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但眉头依然紧蹙。
她的精神海明显出了问题。
花朝皱眉,没有第一时间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
雌性的精神海比兽人重要太多,哪怕是至亲的家人,也不可能随意去触碰。况且花朝的身份太敏感,要是珍珠真出了问题,不难保这个罪责最终要归咎到她的头上。
这才第一天,连禁区都没去,怎么会这样?
“她的契约星植呢?”花朝转头问安列斯。
“在顶层房间。”安列斯看到珍珠状态好转,紧绷的神色稍缓,低声恭敬回答。
“先把她抱去隔壁医疗舱。”
花朝松开手,转身走到应风床边。这头豹子刚才不知为何突然暴走,此刻周身的能量依然躁动不安。
她将掌心轻按在他的手上,将那股暴戾的能量一点点抚平。
赫炎见应风彻底稳定下来,才收了压制对方的精神力场,褐色的双眸里难得浮现一丝烦躁:“我去叫星舰那边随行的医疗官。”
一位S级雌性刚到废星就出事,无论原因是什么,消息要是传回帝都,哨塔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很快,珍珠的随行医疗团队涌进了隔壁的房间。
各种高级仪器轮番上阵,检测结果却让人一筹莫展:
“辐射影响导致精神力反噬,注射缓和剂后仍未恢复……”
“必须尽快返回帝都!请更高阶的雌性大人诊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珍珠大人要是出事,你们这群废物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赫炎的脸色在这一声声指责谩骂中越来越沉。
花朝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神色不安的安列斯:“我要看看珍珠藤蔓。”
安列斯愣了愣:“您觉得大人的情况和露比有关?”
“看了才知道。”
安列斯看着那群争论不休却拿不出方案的医疗官,又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花朝,深吸一口气:“您稍等,我这就去把露比带来。”
花朝走出房间,避开里面的嘈杂。
安列斯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回来。
罩内是一株美得惊人的藤蔓!
银白色的叶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片叶间都开着莹白的小花,花蕊中央嵌着珍珠般的颗粒,在灯光下流转着极为美丽的斑斓色彩。
花朝轻轻打开玻璃罩。
一道带着哭腔的意念钻进她的脑海:“呜……珍珠……我好难受……”
“别哭。”花朝用精神力回应,指尖轻触藤蔓的叶片,“我帮你看看。”
哭声戛然而止。
露比像是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作为S级星植见多识广,很快安静下来:“你能直接跟我说话?!”
按理说,高阶星植是只能与契约者进行有限沟通的,这样和其他雌性的流畅交流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露比有自己的传承记忆,不免嘀咕了几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力量吗?”
花朝没解释,手指顺着藤蔓的茎秆向下探去。
露比有些不自在,但是奈何花朝手上的力道太温柔,它只是晃了晃叶片,没有拒绝这个安抚性的触碰。
当花朝拨开层层的藤蔓,看到花盆里的茎干时,眉头倏地皱紧。
“你的根系怎么回事?”
珍珠藤蔓的根茎应该是银白色的,且有极其特殊的纹路走向。但是现在,主茎干竟然变成了很丑的灰色,且表层还有一些密集的疙瘩!
“根部,最近一直很难受。”露比的意念又带上了哭腔,“珍珠给我换了很多土,帝都的培育师也想了好多办法,可就是没用。本来还没这么糟的……”
它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可这个地方,辐射能量让我又怕又难受,好像还让根部烂得更快了。我的力量被限制了好多...珍珠昏倒,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我和她的精神链接……好像断了。”露比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感觉不到她的精神海了....珍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