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炎缓缓转头,看向跪在珍珠身旁的兽人们。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毫不掩饰的寒意。
一直沉默守护在珍珠身侧的安列斯上前一步,躬身道:“指挥官大人,抱歉。珍珠大人的母亲确实担忧她在废星的安危,因此额外安排了绿萝庄园的护卫随行。包括我在内,此次随行的护卫.....确实都出身d级庄园。”
他的声音很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赫炎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出言不逊的三位兽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只是一群d级庄园出身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咬得又冷又重。
兽人们皆是浑身一颤,连安列斯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赫炎根本不想再听解释。
他只知道,一群d级庄园的兽人,差点当着他的面,侮辱了一位高阶雌性!
哪怕这位雌性不久前还是囚犯,哪怕他自己也常被她气得无话可说。
但那是另一回事。
“哨塔有哨塔的规矩。”赫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们三个,去西区领罚。一百鞭,现在就去。”
诺伊猛地抬头:“指挥官!我们可是——”
“是什么?”赫炎打断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狗一样充满了蔑视,“侮辱一位SS级的雌性,在帝国就是死罪。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是哨塔,不是在帝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惨白的脸:
“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走廊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齐刷刷看向花朝,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SS级?!
她不是囚犯吗?不是c级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珍珠猛地攥紧项链,指尖发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祸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花朝开口了。
“按规矩,”她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珍珠身上,“这些兽人都是珍珠小姐的随行护卫。怎么处置,应该由这位雌性大人来决断。”
赫炎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贵族圈里关于这位珍珠大人的传闻他听过不少。
温柔,怯懦,空有S级之名却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和魄力。如今看来,她身边甚至没有几个真正属于珍珠庄园的人。
全是亲生母亲的眼线。
赫炎收敛了神色,朝珍珠微微颔首:“是我逾越了。珍珠大人,请恕我无礼。这件事,确实该由您来决断。”
珍珠怔怔地抬眼,又一次对上了花朝的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也没有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鼓励的等待。
仿佛在说:你可以的。说出来。
珍珠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棉絮,“砰”地一声被那眼神点燃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窜上来——
安列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花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诺伊。”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上了怒意,让这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力度,“给荆棘小姐道歉。”
躺在地上的兽人一脸不可置信,“大人...”
“道歉。”珍珠打断他,语气比之前还重了几分,“如果我这个S级雌性的命令你无法遵从,你可以直接搭乘巡星舰回去帝都。”
她望着这位狼狈的兽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需要不听话的随从。”
诺伊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地面,好几秒后,才极其缓慢地爬起来,对着花朝的方向单膝跪地,低下头:
“抱歉,尊贵的荆棘大人,是我出言不逊。我愿意去领罚!希望您能宽恕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外两个兽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在珍珠的注视下跪了下去:“恳请荆棘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礼!”
花朝点点头,没有说原谅不原谅,只是跟珍珠道:“处罚的事珍珠小姐自行安排就好,我得先带人去处理下伤口。”
她话说得客气,动作却干脆利落,说完便拉住雷克斯的手腕,转身快步离开。
珍珠望着她消失在前方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身时,她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没了方才的水雾。
“去领罚吧。”
珍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按赫炎指挥官说的办。”
她对母亲安插过来的这些“眼睛”本就厌烦,如今倒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彻底支开。
话语落下时,她甚至没看那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需要被清扫掉的尘埃。
“是。”
三个兽人低下头,在哨兵的押送下默默走向西区。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列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人,需要我……”
“不用。”珍珠轻轻摇头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花朝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许茫然。
这位花荆棘,和星网上的每一句嘲讽,母亲口中的每一个贬损,甚至她自己曾经暗自勾勒的狼狈模样都截然不同。
那么清冷美丽的一张脸,眉眼漂亮得像精心描摹的古画。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清亮锐利得惊人,彷佛能直直的看透所有人的伪装。
她或许是温柔的,可也是锋利的。
荆棘。
珍珠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
是了,就该是这样的。
美丽带刺,沉默坚韧,在连星光都吝啬垂怜的荒芜之地,也能无所畏惧地扎下根须,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那是比玫瑰更不易摧折、比藤蔓植物更具棱角的,真正的荆棘血脉。
“珍珠大人。”
赫炎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拉回现实。
他站在两米外,看着珍珠和那位剩下的随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
“既然来了,应风的安抚就交给你了。”
珍珠轻轻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既然荆棘小姐已经展现出了SS级的力量,甚至能稳住应风的状态,你们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还有,她不是囚犯吗?”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她那个SS级还不太稳,而且我们暂时不想让她暴露太多”。
沉吟片刻,他才找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花朝小姐契约的星植非常特殊,力量层级极高。但正因如此,她目前还处在与星植的深度融合阶段,精神力需要时间的沉淀和适应,不适合持续进行高强度安抚。而且这两天才刚觉醒,女皇也是昨日才进行的决策,很快就会给出公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珍珠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里面闪过一丝惊讶。
c级...契约了需要SS级才能驾驭的顶级星植吗?
真是厉害啊。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甚至冲淡了她被临时叫来接手的窘迫。
“所以应风后续的安抚工作,还是需要拜托你。”赫炎适时接过话头,给出了最实际的承诺,“之前约定的蓝核矿脉开采权,哨塔会如数奉上。”
珍珠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家族需要蓝核矿脉发展,只要这个核心目标能达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至于花朝先一步安抚了应风的事,珍珠并不在意,那反而证明了这项任务的可行性,不是吗?
赫炎侧身,为她推开安抚室的门。
“异化数值一直下降得很慢,目前只有S级或以上的精神力能大幅度的降低异化数值。”他简要说明情况,语气郑重,“拜托了,珍珠大人。”
室内,医疗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
珍珠在医疗舱旁站定,闭上眼睛深呼吸。颈间的珍珠项链开始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是珍珠藤蔓的力量。
起初一切顺利。
乳白色的光晕如薄雾般弥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应风周身躁动的暗金色能量场。
监测屏幕上,代表精神乱流的红色曲线出现了小幅度的平缓。
安列斯守在门外,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
但变化发生在第三十七秒。
当珍珠的精神力尝试探入应风精神海深处时,仿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唔!”珍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几乎同时,医疗舱内一直沉寂的应风猛地开始剧烈挣扎!
束缚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周身暗金色能量疯狂暴涌,竟在空气中凝聚出一头模糊的黑豹虚影!
那虚影背对着珍珠,朝着虚空发出无声却充满极致抗拒的咆哮!
“大人!”安列斯惊呼出声。
珍珠咬紧下唇,试图凝聚更多精神力强行突破。可颈间的项链光芒却骤然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个人监测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警告!精神力过载!辐射抗性指数急剧下降!】
“咳——!”
珍珠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点点血渍溅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锈色。她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被瞬间冲进来的安列斯牢牢扶住。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大人!我们立刻回巡星舰!”安列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这地方不对劲,这设备肯定有问题——”
珍珠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