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把绒绒放回了自己工位，又匆促去找K-9。
好些天没见到狗系少年了。
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他会不会不习惯。
c-7饲养室的门紧闭着。
温眠透过观察窗看进去。
房间中央，一个少年蜷缩在地上。
他头上还残留着毛茸茸的狗耳朵，尾巴无力地耷拉在腿边，赤裸的背脊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红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他脖颈上戴着的电击项圈，金属环扣深深陷进皮肉里。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少年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看到窗外温眠的瞬间，骤然亮起。
“呜……！”他想爬起来，可刚一动，脚踝上的束缚链就哗啦作响，把他又拽了回去。
他不管不顾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混合着呜咽的叫声。
“抱歉，温饲养员。你还没有资格进入我的工作区。”
裴冷梅出现。
她皱了皱眉，拿起腰间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滋啦——！”
K-9少年脖颈上的项圈爆出一串电火花。
少年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重重摔回地上。
温眠：“住手！”
裴冷梅这才抬眼看向观察窗外的她。
目光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里是我的管辖区域，请不要干扰实验体管理。”
“把他还给我。”温眠说，“K-9少年原本是我的实验体，我只是暂时外派，现在回来了，申请移交回我名下。”
裴冷梅低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一下。
“我在几天前通过正规流程申领了编号K-9，手续齐全。”她抬起眼，“你没有要回的资格。”
“可你对他做了什么？！”
“纠正。”裴冷梅开口，“编号K-9攻击性数据超标，情绪稳定性低于阈值，存在潜在危险。电击是标准行为矫正手段，数据证明有效。过去五天，他的攻击尝试次数下降了72%。”
“温眠饲养员，你过度的情感投射会影响客观判断。”
温眠咬住嘴唇。
“考核之后……”温眠深吸一口气，“按照‘末位淘汰’规定，每个饲养员必须剔除一个实验体。你打算淘汰K-9少年，对吗？”
裴冷梅没有否认。
“他的综合评分目前在我名下几个实验体中垫底。，淘汰他，符合资源最优配置原则。”
说白了，她是要用K--9保全手底下剩下的几个实验体。
每个饲养员手底下注定要淘汰一个实验体。
那不如就拿K-9充数。
“我的‘水晶狐’和‘银鳞蟒’潜力评级都是A ，培养价值远超一只情绪不稳的狗。用K-9少年换他们继续接受资源倾斜，从研究所整体效益角度，是最合理的选择。”
“温眠饲养员，我理解你廉价的同情心。但这里是实验室，不是宠物收容所。优胜劣汰，是这里的铁律。”
“……让我进去看看他。”温眠退让一步，“就五分钟。”
“不行。”裴冷梅拒绝得干脆，“你与他接触会干扰我的矫正进度。他现在需要的是‘规则’，不是‘温情’。”
裴冷梅在他面前蹲下，仔细检查他脖子上的电击灼伤。
“恢复速度尚可。”她在平板上记录，“明日可增加一次高压矫正，测试耐受阈值。”
轻微的电流窜过，K-9少年又是一阵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温眠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裴冷梅研究员。”她开口，“饲养员考核，我会参加。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就把K-9还给我。这是胜者的权限”
裴冷梅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凭你？”
“那就试试看。”
……
温眠攥着刚从档案室拿回的补交申请表。
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兔子。
经过陆凛办公室时，温眠停在门前，抬起手。
她想找陆凛聊一聊。
*
办公室里。
陆凛正站在全息投影前，眉头微蹙。
而他对面，一个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桌边缘，单手插在作训裤口袋里。
男人很高，甚至比陆凛还高出小半头，一身黑色紧身作训服包裹着近乎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的寸头剃得极短，能清晰看见头皮上几道陈年疤痕。
右边眉骨上穿了个细银环，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能一眼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狗牌。
不是军方的制式，而是某种地下格斗场的冠军徽章。
“这批小怪物的暴躁指数，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你们研究所的‘喂养法’是不是该改改了？”
他笑着说话。
语气轻佻得欠揍。
陆凛没接他的茬，只是冷冷瞥他一眼：“秦鞘，这里是研究所，不是你的地下拳场。”
秦鞘，研究所特聘的“实战训练顾问”。
前黑市格斗之王，也是陆凛少数能容忍在面前放肆的朋友之一。
秦鞘咧嘴：“行行行，陆大长官的地盘，规矩多。不过我说真的，你们养的这些小家伙，太温顺了可不行。外面的世界……”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陆凛停住了。
陆凛的视线从全息投影上移开，落在了虚掩的门缝上。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几乎屏住。
像是在等什么。
秦鞘挑了挑眉，顺着陆凛的目光看向门口。
脚步声。
很轻，很犹豫，停在门外不动了。
秦鞘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听力经过特殊改造，比常人敏锐数倍。
他听见门外纸张被捏皱的窸窣声，还有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是个女人。
而且，快哭了。
秦鞘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向陆凛，发现这冰块竟然还在等。
等那女人敲门？等她自己进来？
有趣。
秦鞘没出声，抱着胳膊看戏。
一秒。
两秒。
五秒。
门外的人没有动。
……
温眠仍站在门口。
现在去找他，说什么呢？
她算什么呢？
一个成绩垫底的实习生研究员。
陆凛这么忙，日理万机。
不会有时间理会自己这点小事吧。
手缓缓垂了下来。
温眠低下头，转身离开。
没有再停留。
……
秦鞘看见陆凛搭在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