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烽的脸出现在光幕里。
背景是急速后退的夜色和机甲驾驶舱的金属内壁。他眉头紧锁，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紧急情报。
然后，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厉烽：“？？？？”
他看到了什么？
陆凛单膝跪在昏暗的角落里，背对着光，但那身永远笔挺的制服此刻凌乱不堪。
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绷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皮肤。
最骇人的是，他右半边身体覆盖着一层纯白绒羽。
那些羽毛从他的颈侧蔓延到肩胛，甚至右臂的衣袖下隐约可见羽翼的轮廓。
而陆凛的脸——
汗水浸湿了额发，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双眼猩红，呼吸粗重。
那是一种厉烽从未见过的近乎兽性的失控。
高高在上的陆凛。
永远冰冷禁欲的陆长官。
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兽化的猛禽。
“……操。”厉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所有人！”厉烽大喊，“转身！闭眼！立刻！”
——陆凛这幅样子，怎么能被看见？！
全息影像那一头，所有下属全都自动转身。
厉烽的脸逼近屏幕，死死盯着陆凛：“陆凛，你给老子清醒点！”
陆凛的睫毛颤了颤。
那些羽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退，但失控的生理反应仍在皮肤下翻涌。
“……没事。”陆凛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没事个屁！”厉烽骂人，“我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你们原地待着，谁也别动，尤其是你！”
他的视线扫过陆凛凌乱的衣领和尚未完全消退的羽毛，眼神复杂。
“把自己收拾干净。”厉烽最后丢下一句，“别让那丫头看见你这副德性。”
通讯切断。
蓝光消散，地下空间重归昏暗。
陆凛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手指颤抖着，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的扣子。
纯白的绒羽已经彻底消退，只剩皮肤上残留的不正常的红痕。
原本以为自己克制得足够好。
……可终究还是出现这种征兆了啊。
……
救援队伍来了。
厉烽第一个弯腰钻进地下空间的入口。
洞内原本睡着的人也都醒了，确认是救援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还活着？”厉烽在陆凛面前蹲下。
陆凛没躲，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死不了。”
“啧。”厉烽收回手，“真够狼狈的，陆长官。”
陆凛没接话，只是问：“外面情况？”
“自由军撤了，蛇族还在周边打转，估计是闻到味儿了。”
“我带了两支小队，装备齐全，暂时压住了这片区域。”
厉烽转身，朝跟进来的救援小队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熟练地建立临时防御线、检查伤员、分配物资。
温眠也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厉烽安排完，这才走到温眠面前。
“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眠摇头。
厉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她脸颊上沾的灰。
“谢什么。”
这个动作让981彻底炸毛，翅膀唰地张开。
厉烽适时地收回手：“行了，都休息。天亮前最后一波安生觉。”
……
夜渐深。
大家轮流值守休整。
狭小的地下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温眠靠在墙角，睡意并不深。
她看见几步之外，厉烽即使闭着眼，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发白，像是梦里还握着枪。
鬼使神差地。
温眠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汗湿的额发。
几乎是立刻，厉烽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不止是松开，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紧绷的弦，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厉烽无意识地把头往她手心的方向蹭了蹭。
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这画面被不远处“熟睡”的凌昭和白翊尽收眼底。
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卧槽一声。
凌昭：还有这种好事？！装睡就能被摸头？！
白翊：……学到了。
下一秒——
“唔……”凌昭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发出压抑的仿佛在忍受痛苦的闷哼。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口衣料。
温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她犹豫地看了看厉烽已经安稳的睡颜，又看了看似乎陷入噩梦的凌昭。
最终，她还是挪过去，指尖试探地碰了碰凌昭那头红发。
凌昭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迅速瘫软下来，嘴角可疑地向上弯了一下。
温眠刚松了口气，旁边又传来动静。
白翊紧闭着眼，但额角渗出冷汗，银白色的短发黏在皮肤上，呼吸变得短促，右手微微抽搐。
完美复刻了之前神经痛发作时的样子，甚至更严重三分。
温眠：“……”
怎么一个两个都睡不好？？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白翊的发顶。
白翊的呼吸立刻平稳下来，抽搐停止，连之前那副冷峻的表情都柔和了。
他甚至微微偏头，让自己更贴合她的掌心。
就在温眠觉得自己像是在同时安抚三只大型犬的时候——
夜深了。
陆凛翻了个身。
他睡得很不安稳。呼吸比平时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甚至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又做噩梦了？还是旧伤疼？
温眠心里担心。
毕竟是自己长官啊。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
在她手指落下的瞬间，陆凛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从脊椎骨一路炸到天灵盖的酥麻感。
陆凛的喉结在黑暗中剧烈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醒。
或者说，他“没醒”。
他死死咬住牙根，用毕生所有的意志力克制住喟叹。
和想要蹭她手心的本能冲动。
凌昭（内心）：卧槽！长官你？？？
白翊（内心）：……真行。
连蜷在温眠身边的981都察觉到了这股微妙的气氛，焦躁地咕噜了一声，翅膀张开，试图把温眠的注意力全部拉回自己身上。
温眠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局面。
厉烽、陆凛在她左手下睡得安稳，凌昭和白翊在她右手下“沉睡”。
981在她身边拱来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