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眠出门之后,他就完全无视了那些层层叠叠的能量抑制符文,赤足踩在冰凉的人造纤维地毯上。
接着舒展了自己的羽翼,开始在屋内盘旋。
他飞行的时候,几次险险擦过天花板上悬挂的简易节能灯管,掠过文件柜顶层。
翅膀实在太大了。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无法完全舒展。
地板上投下大片沉重的阴影,将墙角那盆可怜的小绿植完全笼罩。
如果此时有人从玻璃窗外看里面,必然会面色惊恐地看到,室内整个空间都被黑色的羽翼所塞满,仿佛庞大沉默的神明在巡游。
……
只有K-9不高兴。
他瞪了一眼在上面飞的大鸟。
那家伙倒是出来了,可是自己还被牵引绳拴着,活动范围只有固定的半径。
好在主人出门前,特意给他留了狗粮。
那可是「主人亲手为他制作」的、「闻起来就让他口水直流」的、「香喷喷」的美味特制食物。
而且,还是用「边缘有可爱爪印图案」的、「带着主人手心温度」的、独一无二的食盆装的!不是用普通的碗装的!
K-9觉得这是全宇宙最好吃的东西!
直到。
一道无声的阴影,带着极轻微的空气流动,从他头顶上方倏然掠过。
K-9的动作僵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鸟,把他的食盆……
给卷走了!
他舔了一口。
然后,似乎觉得味道还行,又舔了一口。
K-9:“!!!”
那是他的!
主人亲手给他做的!
是他的奖励!
K-9气得红了眼睛!
委屈!
愤怒!
破鸟!
连狗饭都要抢!!
不要脸!
给我等着!
卑鄙!
无耻!
下流!抢狗饭的坏鸟!
……
……
陆凛走得很快。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连口水都没喝。
凌昭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老大脸黑得像要杀人,脚步又急,这是要去哪?
“……怀孕?”
“你的意思是,她怀孕?”
凌昭:“……老大,怀孕又怎么了?女饲养员里有三分之一的比例都是已婚已育的,咱们公司注重人文关怀,可不是那种只压榨人的无良企业……”
陆凛:“……”
他调出权限。定位显示,人在饲养员专用清洁区。
他转身就走。方向明确。
凌昭心里咯噔一下。
清洁区?
该不是那俩实验体又出幺蛾子了?
清洁区很安静,定位指向一个单间,指示灯亮着“使用中”。
陆凛推开了隔音门。
温热的水汽混着清洁剂的淡香涌出来。
里面是淋浴隔间。温眠背对门口,弯着腰,手里拿着花洒,细细的水流正淋在K-9身上。
她在给k-9洗澡。
少年坐着,没穿上衣,腰间围了块厚毯子。他乖巧低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脖子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那张脸被水汽一熏,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温顺。
睫毛被水打湿了,显得很长。
很乖。
乖得不像那个有攻击记录的实验体。
研究所从来没有饲养员是亲自给实验体洗澡的。
可温眠竟然亲自洗。
她动作耐心。她袖子挽到肘部,小臂上溅了水珠,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书名是:《0-3岁小动物抚触与情感沟通指南》。
陆凛的视线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然后,慢慢移到温眠专注的侧脸。
……
是洗澡。
给狗洗澡。
用着婴幼儿的护理品,看着早教书。
旁边还有个硅胶软刷,大概是用来梳毛的。
陆凛站着,没动。
嘴唇抿得很紧。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会议上的走神。想起一路上脑子里那些糟糕的猜想。
想起他准备好的那些问话。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K-9突然睁开了眼。
湿漉漉的黑眼睛像蒙着水雾的玻璃珠,一下子对准了门口。看到陆凛的瞬间,他身体绷紧,想站起来。
“别动,还没冲干净。”温眠轻声说,按了按他肩膀。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长官?凌副官?有事吗?”
陆凛喉结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
“路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
……
翌日。
温眠蹲在生命古树艾恩瑟拉庞大的根系旁,小心翼翼地浇水。
这已经是她连续浇水的第三天。
【叮!成功完成日常任务:「滋养生命之树」。羁绊值 5。】
【特殊奖励触发!检测到宿主羁绊等级提升,获得随机礼包一份:「初级共感体验券」x1。】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共感体验券?”温眠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系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把礼包化作一个淡淡的光点,悬浮在她意识中,提示她选择。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使用?」
下面有一个『立即使用』的悬浮框,旁边是倒计时的小字……
6……
5……
4……
温眠看着这个倒计时。
犹豫着该不该点击。
这时,身后有人撞上她。
一转头。
是陆凛。
他似乎是刚从指挥部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冷硬肃杀的气息,墨蓝色的制服笔挺,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急件,眉头微锁。
“长官!”温眠立正。
陆凛闻声抬眸,见是她。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便要侧身离开。
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制服的袖口,极其轻微地蹭过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手背。
温眠送走了长官,松了一口气,等她再回过头看系统……
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等待选择的光点,就已经没了。
界面倏地一下,消失了。
温眠心里嘀咕。
这个莫名其妙的“共感体验券”,难道是自动失效了?
*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温眠先给眼巴巴望着她的小狗狗倒了食盆,又检查了一下高处平台上的鸟系少年。
忙完这些,她才觉得有点口渴,随手拆开一盒牛奶。
她拿着牛奶盒坐到椅子上,习惯性地晃了晃,然后找到吸管,撕开包装。
将尖头对准锡纸封口,用力一插——
“噗嗤。”轻微的破裂声。
……
几乎在同一时刻。
指挥中心最高层的办公室里。
陆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突然,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席卷了他!
不是疼痛,不是外来的攻击。
那感觉难以形容……
仿佛有什么冰凉、湿润、略带粘稠的东西。
毫无预兆地猛地“刺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