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无关!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态度强硬,厉声说出三项无理至极的要求。
“第一,你立刻去县衙找宋大人求情,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也要减免林氏的刑罚,把她从大牢里捞出来!”
“第二,从今日起,你每月按时给陆家送钱粮,负责抚养我这两个孙子,管他们吃穿用度,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第三,中举如今名声受损,科考艰难,你必须拿出银两给他打点上下,承担他后续所有的科考开销,助他顺利考取功名!”
这三项要求,每一项都荒唐至极。
偏偏陆秀才说的理所当然,仿佛陆青禾欠了陆家千百两银子似的。
这就是古代大家长的惯性思维了。
即便双方之间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可只要陆秀才还活着,他就自认是陆青禾的亲爹。
陆青禾难不成还能把他这个亲爹给杀了?
既然陆青禾不能弄死他这个亲爹,那他这会儿提出来的要求,陆青禾就必须得听进去!
陆中举站在一旁,眼神怨毒地看着陆青禾,满脸都是“你必须答应”的神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眼底还有几分得意之色。
很显然,这一次在他看来,他是拿捏住陆青禾了。
然而陆青禾听完陆秀才的长篇大论,却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冰冷。
“陆秀才,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陆青禾直视着名义上的亲爹,语气冰冷,全然没有半分客气的开口道:
“林氏犯下重罪才被官府惩处的,我凭什么去为她求情?她是你的儿媳,是陆中举的妻子,又不是我陆青禾的亲人!”
“林氏的死活,与我无关!至于陆光宗和陆耀祖,他们是陆中举的儿子,抚养他们是陆中举的责任,不是我的义务!”
“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更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枚铜板。”
听到陆青禾这番话语,陆秀才面色涨红,指着陆青禾就想要再说些什么。
“你!”
可陆青禾却是抢先一步,打断了陆秀才的话头,声音一声高过了一声。
“至于陆中举的科考?呵,他自己品行不端,治家不严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他的前程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再说了,就凭他那个猪脑子,要是能考中的话,早就中了,哪里会着急在家里造孩子?”
“既然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没中,那就是他的脑子太蠢,与其浪费那些钱去买笔墨纸砚,倒不如省点儿下来,留给您老人家多吃两口!”
说到这里,陆青禾斜了面色青红交加,一脸猪肝色的陆中举一眼,转而看向捂着胸口的陆秀才,一字一句的道:
“话我已经说清楚了,我告诉你们,这三个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你们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听见陆青禾这番话语,陆秀才爷俩只感觉七窍生烟,三尸神暴跳。
他们没想到陆青禾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陆秀才气的脸色铁青,伸出来的手都有点发颤,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可他还是强撑着,继续站在道德制高点发言:
“好啊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女?冷血无情,六亲不认,丝毫不顾血脉亲情啊。”
“看着娘家落难,见死不救,中举和这几个孩子可是你的亲人!”
“你个白眼狼,如今日子好过了,就不管你爹和兄弟的死活了?”
“你不孝不义,会遭天打雷劈的啊!”
“老天爷,劈下一道雷来,把这个不孝女给劈死吧,我无颜面对先祖,我老陆家没有这种白眼狼不孝女啊!”
他口头的说辞,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陆青禾忤逆不孝,除了拿这些说,还能有什么本事?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全村村民的围观,大家纷纷围在陆青禾家门口,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有人议论,也有人唏嘘。
陆秀才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了,无非就是就是想逼着陆青禾心软妥协,答应他的要求。
见状,陆青禾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下彻骨的失望和冷漠。
她没有再沉默,而是往前一步,站在门口迎着所有村民的目光,声音清亮。
一字一句,当众细数着陆秀才多年来的偏心。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孝,说你把我养大,可你扪心自问,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
“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陆中举,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家里有好吃的好用的,全都是陆中举的。”
“我穿的是旧衣,吃的是残羹,你从未心疼过我半句!更别说我早早就出嫁,家里的地产耕田也没我的份。”
“你不仅全给了陆中举,更是半分都不肯留给我,我出嫁的时候,你一分嫁妆都不肯出,现在却只想着从我这里捞取好处?”
听到这些话,陆秀才忽然浑身一震,头遭震惊的看向眼前这个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青禾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不仅是不被拿捏,更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对他这个父亲连一丝怨怼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冷漠。
陆青禾眉眼冰冷的看着他,心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阐述事实罢了。
“他读书科考,你倾尽家里所有钱财供着,那些钱可都是我跟娘亲攒出来的!”
“现在我已经不是陆家人了,你们父子两人为了读那点臭墨史书,先是掏空了我娘,还有脸来吸我的血?你们是在做梦!”
“更何况我前些日子过得艰难,独自撑起这个家,你从未过问半分,一枚铜板都没给过我!”
“可陆中举只要稍有不顺,你就逼着我妥协和付出,我也是你的孩子,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如今陆家落到这般境地,是你一手造成的!现在还好意思来找我去救你的罪人儿媳?逼着我去养你的孙子?”
“不妨也让大家评评理,反正都不要脸了,那就干脆都别好过!”
她字字诛心,句句属实。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围观的村民们恍然大悟,终于看清了陆秀才的偏心和自私,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周围人的眼神几乎要把陆秀才钉在耻辱柱上,他被说得哑口无言,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而陆中举看着陆青禾,眼神里满是恼羞成怒。
“陆青禾,你敢这么和爹说话,我看你是疯了!”
陆青禾看着他,眼神冰冷。
“今日我陆青禾在此,当着大伙儿的面,与陆秀才还有陆中举,彻底断绝父女,姐弟血脉亲情!”
“从此我与他们二人各不相干,此生不再往来,再无任何瓜葛!”
“他们的生死祸福,荣华富贵,与我陆青禾再无半点关系!”
”若是他们日后再敢上门骚扰,寻衅滋事,我绝不姑息,直接报官,依法究办!”
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等同于彻底斩断了与陆家最后的一丝牵绊。
陆秀才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陆青禾竟然如此决绝,当众与他们断绝关系?
陆秀才气的浑身发抖,想都没想就扬起巴掌朝着陆青禾打过去。
“你这个不孝女,我打死你!”
“住手!”
周大铁却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秀才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秀才疼得瞬间变了脸。
“再敢对我娘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周大铁毫不留情,架着挣扎不休的陆秀才就往门外推。陆中举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周大铁一个眼神震慑,吓得连连后退,半步都不敢上前。
“滚出去!”
周大铁一声厉喝,将这两人狠狠推出院门,随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院门。
门外,陆秀才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站在陆青禾家门口,看着紧闭的院门,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陆青禾,你给我记住!今日你与我断绝关系,将来可别哭着求我和中举!”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一个女人能撑起家?胡闹!”
而陆中举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院门,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打不过周大铁,说不过陆青禾。更何况现在他一无所有,根本奈何不了陆青禾分毫。
架不住周围的乡亲指指点点,父子两人相互搀扶着,直接回家去了。
院子里,陆青禾看着紧闭的院门,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彻底解脱后的淡然。
她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陆家这个泥潭,安心守护自己的家人,专心打理自己的小日子了。至于门外那对父子的怨恨和狠话,她毫不在意。
从今往后,但凡他们敢再上门滋事,她定不会手下留情!
随后陆青禾坐在屋内,将晾晒好的艾草归拢捆好,预备着往后制皂用。
下午,她正收拾着,院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叩门声。
陆青禾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刘寡妇。刘氏男人走得早,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守着间破屋过活,平日里极少与人打交道。
只偶尔进山采点野菜野货换口粮,性子温顺又怯懦,她是知道的。
“你……有事吗?”
而她见了陆青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也是这么一来,陆青禾才看清她怀里紧紧抱着个裹了粗布的陶罐。
她手指攥得发白,脸上满是局促。
“陆娘子,叨扰你了……我、我山里采了点东西,想跟你换点粮食,不知你要不要。”
陆青禾侧身将人让进院里,关上门免得吹风。
“嫂子先进来说,不必拘谨。”
刘氏这才慢慢解开怀里的粗布,露出一个半旧的陶罐,盖子一掀开,一股清润清甜的蜜香立刻飘了出来。
罐里是满满一罐野生蜂蜜,色泽透亮浓稠,没有半分杂质。
这年月,粮食尚且金贵,蜂蜜更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口,有钱都没处买。
陆青禾心头一动,当即想起李氏自打怀孕后胃口就差的很,肠胃也时常不适。这野生蜂蜜温软,正好能慢慢调理。
“这蜂蜜好,我换!”
陆青禾没有半分犹豫,看向刘氏。
“嫂子想换什么?尽管说。”
刘氏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眼睛瞬间红了一圈,连连道谢。
“我、我不贪多,就换点粗粮米面,能撑过这阵子就成……实在是家里断粮了,才厚着脸皮来。”
她日子过得难,陆青禾看在眼里,也不克扣。转身去了粮仓,舀了满满两升白面,又装了一斗小米,还额外拿了几张刚烙好的粗粮饼,用布包得整整齐齐,一并递了过去。
“这些你拿着,蜂蜜金贵,这些不算多。”
刘氏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粮食,比自己预想的多出一倍不止,当即就落了泪,握着布包的手都在抖。
“陆娘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拿着吧,嫂子一个人不容易,往后若是再采到什么,尽管来寻我。”
陆青禾不由分说,将东西塞进她怀里。
刘氏千恩万谢,一路抹着眼泪,感激不尽地走了。
陆青禾抱着陶罐进屋,小小原本蹲在一旁玩石子,闻到香味立刻凑了过来。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陶罐。
“娘,好香呀,这是啥?”
陆青禾看着她小馋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去跟哥哥拿几个碗过来,我给你们冲蜂蜜水喝。”
“好嘞!”
一刻钟后,陆青禾舀了小半勺蜂蜜,用温水冲开。空气中清甜的香气更浓了,小小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着。
她甜得眯起眼睛,小脸蛋上满是满足。
“好喝!甜甜的!”
陆青禾又依次给钱氏、周大铁、二丫和三铁、四铁都冲了一碗。
钱氏喝了一口,不由得笑出声。
“这蜂蜜就是金贵,又香又甜,李氏喝了最好了,娃娃也跟着尝滋味呢!”
“我留着大半,往后每天给李氏冲一点,慢慢调理肠胃。”
陆青禾说着,将剩下的蜂蜜仔细封好,放在阴凉处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