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扶着陈默的手臂站起来时，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晃。
不是地震，是他自己的腿在抖——时间缓滞的后劲儿比想象中还大。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思考都变得迟钝。右肩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了，但血还在渗，把作战服浸湿了一大片。
陈默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肩头中弹虽然处理过，但刚才那番搏杀又撕裂了伤口，绷带全红了，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的手很稳，扶陆尘的力道恰到好处。
两人就这么互相撑着，站在焦黑的草地上，看着地上昏死的赵天豪。
庄园里安静得诡异。
主楼前蹲着的那一排人不敢动弹，偶尔有人偷眼瞥过来，碰上陆尘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远处还有火焰在烧，噼啪作响，黑烟顺着风往城市方向飘。
直播间里，弹幕滚得飞快。
“赢了……真赢了？”
“豪哥倒了！”
“判官牛逼！！！”
“等等，判官好像站不稳了……”
陆尘没看弹幕。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然后对陈默说：“铐上。”
陈默点点头，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副手铐。
不是警用的那种——是特制的加厚版，合金材质，铐环内侧有倒齿，一旦锁死，越挣扎扎得越深。
他走到赵天豪身边，蹲下。
正要铐上时，赵天豪眼皮动了动。
醒了。
他没立刻睁眼，而是先吸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几秒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陈默，看清了不远处的陆尘，看清了自己躺在地上这个事实。
他没吼，也没骂。
只是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露出带血的牙床。
“呵……”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真他妈……阴沟里翻船……”
陈默没理他，抓住他右手腕，“咔嚓”一声铐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赵天豪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副铐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掉。
三十年。
三十年江城呼风唤雨，黑白两道见了他都得喊声“豪哥”。住庄园，开豪车，金链子盘在脖子上，念珠在手里转得油亮——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土皇帝做到死。
可现在，他躺在地上，手腕上戴着铐子。
像条狗。
陈默把他另一只手也拽过来，正要铐上第二环，赵天豪突然挣扎起来！
不是拼命——是本能的反抗。他身体一扭，左手猛地往回抽，手肘撞在陈默受伤的肩上！
陈默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赵天豪左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掌心雷，巴掌大的小手枪，平时别在皮带内侧，防身用的。
他掏枪的动作快得不像个五十岁的人。
枪口抬起，对准陈默！
陆尘瞳孔一缩，想冲过去，但腿软得迈不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
“砰！”
枪响了。
但不是赵天豪开的。
是陈默。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自己的配枪，在赵天豪掏枪的瞬间，枪口下压，扣扳机——子弹打在赵天豪左手腕上，不是贯穿，是擦着皮肉过去，打飞了那把掌心雷，顺便在腕骨上犁出一道血沟！
“啊啊啊——！！！”赵天豪惨叫。
掌心雷飞出去三米远，掉在焦土里。
陈默面无表情，抓住他鲜血淋漓的左手，“咔嚓”一声，铐上第二环。
两副铐子连在一起，把赵天豪的双手锁死在身前。
赵天豪疼得浑身发抖，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金色的链子上，把链子染成暗红色。他想挣扎，但铐子内侧的倒齿扎进皮肉，越动扎得越深。
“老实点。”陈默说，声音冷得像冰。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看向陆尘。
陆尘点点头，慢慢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撑住了。
他走到赵天豪面前，蹲下。
两人对视。
赵天豪的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陆尘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恐惧。
“赵天豪。”陆尘开口，声音嘶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天豪盯着他，喘着粗气。
几秒后，他咧开嘴，又笑了。
“小子……”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你以为……你赢了？”
陆尘没说话。
赵天豪往前凑了凑，铐子哗啦作响。
“江城这滩水……你才蹚了多深？”他声音里透着诡异，“我倒了……会有更多人冒出来。钱、权、女人……这些东西，永远不会缺想要的人。”
“你今天把我钉在耻辱柱上……明天就会有人想把你钉上去。”
“为什么？”他问，眼神直勾勾的，“因为你这套……坏了规矩。”
陆尘看着他，突然问：“什么规矩？”
“弱肉强食。”赵天豪一字一顿，“有钱就是爷，有权就是天——这就是规矩。你非要用你那套‘正义’来搅和……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陆尘摇摇头。
“我不是救世主。”他说，“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赵天豪一愣。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送外卖的……哈哈哈哈……一个送外卖的……把我赵天豪弄成这样……”他笑着笑着，声音突然低下去，变成喃喃自语，“清道夫……也是这么说的……”
陆尘心脏猛地一跳。
清道夫。
又是这个名字。
赵天豪抬起眼，看着陆尘，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也有个人……像你一样……”他声音飘忽，“他说要扫干净江城……他做到了吗？”
他自问自答：“没有。”
“因为他不懂……”赵天豪盯着陆尘，“清道夫的路……你走不通……”
话音未落，他脖子上那串金链子突然断了。
不是被扯断的——是刚才的搏斗中，链扣早就松了，现在终于撑不住，哗啦一声散开，金色的珠子滚了一地，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赵天豪低头，看着那些珠子，表情凝固了。
陆尘也看着。
然后，他抬起脚，踩住最近的一颗珠子。
用力。
“咔嚓。”
珠子碎裂，里面是空心的，镀金的铜芯露出来，锈迹斑斑。
赵天豪身体一颤。
陆尘收回脚，看着他说：“你的路，我走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路，你看不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专案组的车队，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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