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的竖瞳骤然收紧，那道刚刚还温顺的气息在瞬间被翻了过去，眼底燃起一层沉沉的杀意。
它的尾尖猛地甩了一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前爪扣进灰烬，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正在逃窜的人影上，立刻朝那个方向加速冲了过去，四肢交替落地，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面踩穿的力道。
“还想跑？”
话音落下的同时，雪刹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秒已经闪现到骨雀面前，刀尖挡住他的去路。
骨雀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雪刹的刀已经递了出去，将他脖子上的独眼乌鸦纹身划开一道大口子，随即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重新踹了回去。
骨雀的身体向后飞出，还没落地——
狰已经扑到了他上方。
暗青色的巨口张开，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在骨雀那张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转换表情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随即猛地合拢。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灰烬在周围被带起又落下。
狰嚼了两口，然后猛地甩头，将那道身影从口中甩出。
骨雀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落入裂隙中。
地面晃动了两下，裂缝从两侧猛地合拢，严丝合缝。
风停了。
原本从裂隙深处持续涌上来的风，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灰烬在最后一缕残风中轻轻旋了一圈，然后缓缓落定。
-------------
雪刹站在裂隙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合拢的地面，然后收刀转身。
狰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再动。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一团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胸腔里翻了出来，沉而长，带着长达数年的倦意终于被释放出来。
陈寒酥靠在墙根，看着那处正在合拢的地面，没有移开目光——
这里死过多少人，她已经记不住具体数字了。
每一把灰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被元老会操控着，活着扔进来，或者死了再扔进来，最后都一样，变成灰烬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盯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隙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陈寒酥偏过头，看了易清乾一眼，然后撑着墙根慢慢站起身。
身体还在发软，但比方才好了许多。她伸出手，把易清乾也拉起来。
易清乾的肩膀在她手心里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站直。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陈寒酥看了一眼易清乾，又看了一眼那道彻底合拢的地面：“这里送走的人这么多——”
她停了一下，“今天终于轮到送他了。”
易清乾在她身侧，目光定格在地面：“也该让他自己尝尝，被吞食的滋味。”
三个人来到狰的身旁。
陈寒酥侧过身，把易清乾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他靠过来分担一些重量。
雪刹站在旁边，歪了歪头打量狰，目光在那道庞大的暗青色轮廓上转了一圈，然后抬了抬下巴：“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别告诉我你要跟遛狗一样，把它养在家里。”
陈寒酥嗤笑了一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会吓到人的。”
她歪了歪头，“我会找千面佛的长老，让他们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它。”
她说完，抬起手缓缓贴近狰的头。
狰的目光在陈寒酥靠近的瞬间变了一层颜色，那层杀意和戒备缓缓褪去。
它垂下头，将额顶轻轻抵在她掌心，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点生涩——
这种凶兽，似乎从未让人把手放在它头上，还不太习惯，却已经用这个笨拙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信任和感谢。
陈寒酥见状轻轻一笑，眼里含着温柔，掌心顺着它的鳞甲缓缓抚过：“看来你喜欢我这个安排了。”
易清乾看着陈寒酥嘴角久违扬起的弧度，像有一层薄薄的光落在她脸上，他轻轻开口：“若是千面佛长老那里没有合适的地方，交给我也行。”
他目光落在狰身上，“我会让你们，时不时地，见上一面。”
陈寒酥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眼中明显带着欣喜：“好……”
雪刹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目光在陈寒酥和易清乾你侬我侬的氛围中来回落了一回，随即偏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
陈寒酥余光瞥见雪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伸手捏了捏易清乾的胳膊拉回主题，声音轻快了些：“走吧，还没结束呢。”
说完，三人一起向着焚烧场外走去。
走到出口时，陈寒酥停了下来，侧过身，看向那道还站在原地的庞大轮廓：“走吗？”
狰看了她一眼，随即甩了甩尾巴，迈开步子跟了上来，落在那三道身影身后几步的位置。
它步伐不急不慢，落在三人身后的影子被拉长又折叠，像一层正在合拢的暗色幕布，替他们把身后的焚烧场缓缓盖上。
逆光中，四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朝着出口外走去。
焚烧场边缘的灯管闪了两下，慢慢暗了下去。
-------------
走廊上。
“快！这里！”
原狼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带着急促语气。
赤心狼、原狼和野狼并肩站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魏洲站在门侧，手里攥着一截铁棍，正指挥着鬼影的人往这个方向退。
他们把组织里所有中毒的人都引到了这条走廊里——
用声音、用脚步、用断断续续的假动作，像赶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一步一引，终于把那些神志不清的身影全部堵在了走廊尽头那扇门后。
鬼影的几个人在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从门缝里滑出来，衣角被门板夹了一下又被扯开。
魏洲和野狼同时发力，肩膀顶住门板，脚掌蹬住地面，试图把最后的那道缝隙给封死。
“咚咚咚——！咚咚咚——！”
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哑的低吼，里头的组织成员察觉被耍了后，正用着全身的力气砸着门板，像是要把整扇门从铰链上拆下来。
魏洲的肩膀被震得微微颤动，门板的震动顺着肩胛骨传遍全身，像有人正在对面锤打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
野狼咬着牙把重心再往下压了几寸，额角的青筋绷了起来，原狼从侧边补上来，用后背抵住门板边缘，三个人如同桩子般，死死卡在门和墙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