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雀瞳孔一缩,立刻转过身四边扫去,目光犀利,终于落在焚烧场另一侧角落里——
两道身影蜷在那里,一个伏在地上,一个半靠在墙根,姿势狼狈,但确实还活着。
骨雀眉头猛地一蹙,嘴里压着一股被反复戏弄后的闷火:“还有力气跑?
“同样的招数又来一次?还以为我会再上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随即朝着那个角落快步走去,脚步声在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短响,碾过散落的碎屑和尘灰。
在靠近那两道人影时,骨雀猛地举起刀,刀锋反出一道细长的冷光,“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们了!”
话音未落——
“噗呲——”
刀锋没入皮肉的声音。
骨雀的动作猛地顿住,那举起的手还悬在半空,刀锋还未落下,身体却已经僵住。
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一截刀尖从前胸透出,染着暗红色的血,带着余温。
骨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气音。
刀锋被猛地拔出,又再次扎入,精准地落在后颈处,再拔出,刀尖上挂着的血珠甩落在灰烬中。
他艰难地侧过头,试图看清身后的人影,视线却开始模糊,焚烧场的轮廓在视野边缘散开又聚拢。
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刀从指间滑落,刀尖撞在灰烬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磕响。
骨雀摇晃着转过身,终于看清了那道站在他身后的人影——
雪刹。
那张和白狼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她手里握着那把刀,刀柄稳稳地嵌在她掌心里,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骨雀的嘴唇动了一下,手不可置信地抬起:“是你……雪刹,你背叛……”
雪刹歪了歪头:“没错,是我。”
没有给骨雀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雪刹忽然一个瞬移,身影在骨雀眼前一晃。
她落在他左侧,一刀擦过他的肩侧,衣料裂开一道口子。
再一晃,人已经在他右侧,刀锋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
前后左右,每一次移位都快得来不及追踪。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刚好留下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像是在把骨雀一层一层地剥开。
“呃——呃——”
接二连三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骨雀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每一次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下一刀就又到了。
雪刹忽然收刀,刀锋在手中转了一圈,手指一握成拳,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骨雀脸上。
骨雀的头猛地向一侧歪去,脸部在那一瞬间变形,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灰烬地面上,滑出去几步远,血从他口中猛地喷射而出,拉出一道红色弧线。
他伏在地上,手指扣进灰烬里,挣扎了好几下,却始终没能撑起身体。
-------------
雪刹站在原地,缓缓垂下手臂,刀尖还在往下滴着血,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色的圆。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骨雀,确认那道身影没有再动,才转过身,快步朝陈寒酥走去。
雪刹蹲下身,把陈寒酥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又侧身把易清乾半扶半靠地挪到墙根,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两颗药,一人嘴里塞了一颗。
陈寒酥的喉咙动了一下,把药咽下去,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了一些。
易清乾的脸色也从青灰中透出一层薄薄的血色,呼吸稳了下来。
见他们有所好转,雪刹没有怠慢,她拉起陈寒酥的手,在掌心划了一道短浅的口子,又在自己掌心划了同样一道,然后把手掌贴上去。
血液和血液对上,掌心交叠,温热的触感在两双手之间传递。
雪刹的手心开始泛光,一层极淡的暖色从她掌心渗入陈寒酥的伤口边缘,那层暗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源头引走,沿着那道口子缓缓退出。
几息之后,暗色已经退到只剩浅浅一圈。
雪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陈寒酥的伤口边缘,确认那道暗色已经被压制住了,才站起身来,顺手把陈寒酥的袖子拉好。
她看了易清乾一眼,眉头微挑:“他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往骨雀的方向走去。
陈寒酥虚弱地靠在墙根,呼吸还在慢慢恢复。
她看着雪刹的背影,在她走出去没几步后,还是开口叫住了她:“……谢谢。”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她听见。
雪刹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寒酥,微微偏过头。
片刻安静后,她开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陈寒酥靠着墙根,看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灰烬在她脚边缓缓落定。
易清乾的手在她身侧轻轻动了一下,随后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停了一拍。
陈寒酥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
-------------
雪刹经过躺在地上的狰身旁,脚步慢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把掌心覆在狰颈侧的伤口上,低声说了句什么,手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一片柔和的亮光从她掌心散开,沿着那片鳞甲的缝隙慢慢渗入,狰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胸腔起伏渐渐慢了下来。
它侧过头,那双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安静地趴在那里,看着雪刹的手从它颈侧移开。
角落里,陈寒酥靠着墙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站起身的暗青色身影上——
狰已经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前肢还在微微发抖,颈侧那道伤口边缘的血已经干涸,结成一层暗色的痂。
狰垂着头,身影在昏暗中看着温顺了许多,那双竖瞳不再带着攻击性,缓缓扫过雪刹,又落向陈寒酥的方向,隔着一层慢慢放慢的呼吸,确认她们都还在那里。
下一秒,它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地面——
骨雀从地上撑了起来,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正摇摇晃晃地往门口方向挪动。
见它们同时发现自己,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随即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外的方向拼命跑去,把最后那点力气全压在了那双正在灰烬里蹬踏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