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眉头猛地一拧,腿上的痛意沿着骨头往上爬。
却还咬着牙没有吭声,目光钉在骨雀脸上:“踩得挺准……”
她喘了一口气,“就是不够疼。”
骨雀闻言,脸上的冷笑倏地收了回去。
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鞋底碾着她膝盖上方的皮肉,像要连同骨头一起压碎:“要疼是么?我成全你!”
陈寒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汗渗下来,顺着下颌滑落,她却依旧没有吭声,只是盯着他。
“松……开她……”
一旁垂下头的易清乾,声音低哑,断续地浮出。
他手指在灰烬中摸索着,触到了一根冰凉的铁管。
指尖把它往前推了推,贴着自己的指节送了出去,借着身体最后的重量,猛地扎进骨雀的小腿。
那一下力道不大,位置却挑得刁钻——
膝盖下方,痛感集中。
骨雀吃痛叫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渗出来的血。
他猛地抬脚,朝易清乾的肩侧狠狠踹去,易清乾被那股力道带得侧翻出去,在地面滚了一圈,伏在那里没有再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乾!”
陈寒酥瞳孔猛地一缩,用尽仅有的一丝力气喊出声。
她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扑过去,可手臂刚一发力便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
她却顾不上疼痛,贴着地面没有停顿继续往前爬。
手指扣进灰烬,肩膀顶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朝易清乾的方向挪动,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阿乾......等我......”
陈寒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目光落在易清乾伏在灰烬中的背影上,把力气全压在了那几根正在往前伸的手指上。
骨雀一步跨过她,踩住她的手背,鞋底狠狠碾过去,压在她指骨上,一根一根。
“别急,马上就送你去陪他。”
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反正你们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陈寒酥的头发,手指收拢,逼她抬起头来。
碎发贴在沾血的嘴角边,陈寒酥的呼吸很轻,眼底却还燃着没完全熄灭的火星,风一吹,暗红色的余烬又亮了一下。
骨雀看着这张仰起的脸,对上那双依旧倔强冰冷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脸可以变,声音可以换,皮囊可以换千百次——
可眼神变不了。
他忽然安静下来,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白狼的那一面。
第一次见到白狼时,她还很小,站在组织入口,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咬死了也不会服输的韧劲。
他当时站在台阶上,看了她很久,心里想的是——
这女孩,一定能长成不可思议的力量。
组织有她的加入,一定能事半功倍。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这么多年了,她长大了,换过身体,死过一次又活过来,可那双眼睛始终没变。
-------------
骨雀握着刀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双眼睛,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白狼,当时若不是你如此倔强,执意要离开组织……”
他的话尾停了一瞬,“我是真不忍心杀你的。”
骨雀的目光落在陈寒酥脸上:“可是你不仅要离开,还想着要毁了组织......你说,你是不是忘恩负义,嗯?你嘴里的仁义道德哪里去了?”
陈寒酥牙龈渗出血丝,嗤笑了一声又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骨雀肩头,盯向灰烬中某一颗被风卷起又落下的碎屑。
“呵,”
她抬起眼,终于落到骨雀脸上,“你是不是特别想听到我说一句——‘感恩你,没有你,没有组织,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早就死在路边了’?”
骨雀没有接话,脸上看不出情绪。
陈寒酥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没有移开,“你心里清楚……那些被你带进组织的孩子,又有几个是真正自愿的?这里不过是你这种人给自己搭的乌托邦——假仁假义,骗别人也骗自己。”
“我替你感到可悲......”
陈寒酥眉头微蹙,话音放低了一些,如同在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会在那个分岔路口拉住当年的自己……告诉她——别去,别跟那个女人走。那扇门背后没有什么未来,只有条……一旦踏进,就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她的尾音落得很轻。
骨雀握着刀的手悬在原地,脸色骤然一沉,那点惋惜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翻了过去。
他的声音沉下来:“好啊……好啊,你如此后悔,那我就成全你。”
骨雀猛地松掉抓住陈寒酥头发的手,站起身,双手握住刀柄,将刀举过头顶,刀尖对准她:“你的命是我给的,死也得由我说了算!”
他抬起刀,落下——
“去死吧!”
灰烬被刀锋带起的风卷起一层,一道暗青色的庞大轮廓从骨雀身后猛然扑来,带着一声撕裂空气的低吼。
“吼——!”
狰一口咬住了骨雀持刀的手臂,力道之重,骨雀吃痛低哼了一声,刀锋在陈寒酥头顶偏了一寸,擦着她的肩侧划过,带出一缕碎发。
骨雀瞳孔一缩,顺势手腕一翻,将手中的刀反向扎进狰的颈侧,正是陈寒酥之前刺出过伤口的位置,鳞甲还未完全闭合。
刀锋没入鳞甲间隙,狰低吼了一声,声音在喉咙深处滚动了几息。
它的身体晃了一下,前肢弯曲,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侧躺在灰烬中,呼吸微弱而沉重。
那道暗青色的鳞片在昏暗中闪着最后的余光,明明灭灭。
陈寒酥伏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暗青色轮廓上,嘴唇煽动,极低地念着什么。
骨雀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被咬出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狰,呼吸加重了一些,带着后知后觉的沉:“找死……”
他抬手擦掉脸上溅到的血迹,血痕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拖痕。
随即转过身,看向地面——
空无一人。
陈寒酥和易清乾的身影再次不见了!
灰烬地面上只剩两道人形压痕,边缘已经被风吹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