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在冥照衣破境的那一刻，墟主便已经察觉到异常。
原本，他在外界已经侵蚀整个万域三分之二的疆域。
灰雾所过之处，星辰熄灭。
亿万生灵的气息被拖入归墟，化作他脚下腐朽世界的一部分。
在墟主看来，这一纪元已经没有多少挣扎的余地。
陆尘与冥照衣被打入归墟死牢，更该像两粒落入深渊的尘埃，被一点点磨灭。
可他没有想到，死牢中的两人不但没有死，
冥照衣还在他的眼皮底下强行踏入道源境。
这等变故，已经超出他的掌控。
墟主出现归墟死牢，
刚想要提前出手。
然而，那层由缘点撑起的暗金屏障，牢牢隔绝他的腐朽规则。
任由灰雾翻涌，任由死牢震荡，那层光幕始终稳如神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等到暗金屏障渐渐淡去，冥照衣已经立于冥河之上。
暗黑长裙末端没入冥河水中，眼尾暗红像燃烧起来的冥火。
墟主灰色旋涡般的眼眸看着冥照衣，声音从灰雾中传出。
“道源境？”
他的语气里没有忌惮，仍旧带着俯视蝼蚁挣扎的轻蔑。
“有意思。临死前的挣扎倒算惊艳，你也算得上这一界的主宰，可惜了……”
“初入道源，加上身处这万物不存的死牢之中，你就算破了境，也不过是换了个更结实的棺材！”
轰！
话音未落，死牢顶端的灰雾塌陷。
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败大手，从腐朽世界深处探出，朝冥照衣轰然按下。
冥照衣仰起头，暗红眼尾透出冰冷锋芒。
“棺材？”
她没有退。
身后刚刚成型的道源级冥河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漆黑锁链，迎着那只灰败大手撞去。
铛铛铛！
两股超越永恒的力量在死牢内疯狂绞杀。
黑色冥河与灰色腐朽碰撞，迸发出的余波将周围死牢震得裂痕密布。
“破牢笼，我砸了便是。”
冥照衣长发飞舞，渡魂书在身前哗啦啦翻动。
一个个天言从书页中飞出，镇魂、渡魂、葬魂三重神光，顶住墟主的威压。
这一刻的冥照衣，才真正有了冥河之主的姿态。
冷艳，强势，执掌生死。
可墟主只是轻笑一声。
下一瞬，第二只灰败大手从死牢上方按下。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又一只大手从灰雾里探出，每一只都连接着墟主背后的腐朽世界。
在这归墟死牢中，他几乎可以源源不断抽取归墟之力。
这里是牢笼，也是他的主场。
冥照衣刚刚突破，道源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冥河权柄还在剧烈震荡。
她能挡住第一只手。
可当几十只灰败大手同时压下时，冥河锁链不断的崩裂。
冥照衣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色。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金光罩。
陆尘还没有出来。
刚才为了帮助自己，他献祭了所有的力量。
自己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力量。
自己必须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冥照衣眼神一沉，身后的冥河再度暴涨，硬生生将所有的灰败大手顶起。
“陆尘。”
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死牢的轰鸣吞没。
“你最好快一点。”
“本座刚破境，可不想第一战就给你当陪葬。”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
而暗金光罩之内，陆尘终于完成了返还。
陆尘送出的是什么？
是他半步道源境全部的潜力、修为、底蕴、神魂。
这一份礼，换成任何一个人，送完之后都只剩等死。
可当这一切以一千万倍会心暴击返还，重新灌入陆尘干涸的体内时，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将一整座浩瀚星海，粗暴的塞进一个杯子里。
轰！
陆尘的肉身剧烈震动。
骨骼、经脉、神魂、道果，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陆尘的身体刚要承受不住，他体内的万道洪炉发出清脆龙吟。
混沌之火冲天而起，硬生生兜住毁天灭地的返还之力。
下一刻，陆尘的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空间。
四周没有天地，没有星辰。
只有一条流淌着细碎光斑的命运长河，横亘在他的脚下。
陆尘低下头，
那里悬浮着一团团金色光晕。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缘点。
“一直以为你是凭空变出来的万能货币。”
陆尘眯起眼，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团光晕。
嗡。
光晕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因果线，朝着命运长河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陆尘顺着那些线看过去。
每一根线的尽头，都是一个鲜活的命运节点。
秦若卿、妩月婵、凰九幽、星璃月、楚挽音、夭夜、凤绯烟、凰清羽、晏如霜、姬瑶、欲梦曦……
甚至此刻牢笼外拼死硬抗墟主的冥照衣。
那些因果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
那些女人原本的命数，
有的该死在仇敌手中，有的该困于族群因果，有的该在万域大劫中化为飞灰。
可因为陆尘一次送礼，一次看似吃亏的投资，
她们命运线，全都被强行改变。
陆尘眼底的迷雾，在这一刻消失，
“原来如此……”
他轻声开口，
结缘返还，从来都不是一场毫无逻辑的买卖。
这根本就是超脱道源境的存在留下的，一门霸道的因果修行法。
系统，只是披在外面的壳。
送礼，也只是撬动因果的钥匙。
真正关键的东西，是改变命运。
他一路走来，为了返还送出顶级资源，看似精打细算，处处功利。
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秦若卿改变了命运。
妩月婵改变了命运。
凰九幽、星璃月、楚挽音、凤绯烟、凰清羽、冥照衣……
她们原本或许会死在劫数里，或许会困在某个境界，或许会被大势碾成灰烬。
可陆尘插手了。
他用资源扭转了她们的前路，用自己的方式把她们从既定死局里拉了出来。
他介入因果，扭转死局，
也让这些因果反过来汇聚到自己身上。
所谓缘点，其实是众生因缘凝聚出的最高规则。
所谓返还，正是命运长河对他这个强行改命之人的回馈。
陆尘看着脚下的命运长河，轻轻开口，
“这么说来，我以前还真是低估自己了。”
“亏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会薅系统。”
“闹了半天，我薅的是命运长河。”
金色因果线在他身后沸腾。
一条条线连接成网，又融入万道洪炉。
万道洪炉吞噬万物。
命运长河承载因果。
炎黄古脉统御万道。
三者在这一刻相合。
陆尘眼神一凛，身上随性散漫的气质尽数收敛，
此时的他，透着一种真正执掌命运的平静，
“既然缘分是我挣的，命是我改的……”
“那这命运规则，也该换我来做主了。”
轰！
纯白空间轰然破碎。
陆尘体内沉寂的炎黄古脉，在他破境的刹那，完全苏醒。
吞噬万物。
融合因果。
执掌命运！
万道洪炉与命运长河在他体内完美嵌合。
咔嚓！
一声微弱的碎裂声，在归墟死牢深处响起。
那是某种生命层次被打破的声音。
外界。
墟主的灰败大手已经压弯冥照衣身后的冥河。
无数漆黑锁链崩断。
渡魂书倒飞而回，砸在冥照衣掌心。
冥照衣半跪在冥河之上，暗红眼尾染着血色。
可她仍旧没有退。
墟主俯瞰着她，灰色旋涡般加深，
“结束了。”
“跟这个纪元一起腐烂吧。”
数百只灰败大手同时合拢，
就在这一瞬，一道绝对掌控感的声音，突然在死牢内响起。
“话别说太满，容易闪了舌头。”
墟主的动作一顿。
冥照衣也抬起头。
一只修长的手，从暗金光罩中探出。
随后，屈指一弹。
崩！
那些横压在冥照衣头顶的灰败大手，瞬间炸成粉末。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墟主的灰色旋涡收缩。
暗金光罩散去。
陆尘缓步走出。
他身上的气息并不狂暴，可当他站在那里时，周围足以腐蚀岁月的归墟死气，竟主动向两侧退开。
仿佛那些腐朽规则，也在畏惧他脚下的命运。
冥照衣偏过头，看着陆尘。
错愕之后，便是浓浓笑意。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