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心中早已有数。
孟青澜自打进了翰林院,便与女扮男装的许知微同进同出。
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两世为人的阅历。
果然,孟青澜向来端方的俊脸,腾地红到耳根。
他脑海中闪过那双清冷坚韧的眉眼,迟疑片刻,才拱手开口。
“回老太君,青澜心中……确实已有人了。
只是她身份特殊,眼下绝不便暴露于人前,更不能贸然定亲。”
姜静姝眉梢微挑,旋即想通了其中关窍。
许知微如今顶着“许微”的身份,在翰林院行走,若露了馅,便是欺君。
孟青澜这是宁可自己硬扛太师府的逼婚压力,也不肯把心上人推到风口浪尖。
难得他这般有担当、知轻重,倒是很好。
姜静姝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不由轻声笑了。
旁边的萧红绫却按捺不住,眼睛都亮了:
“哪家姑娘这么神秘,连定亲都不行?难道是带发修行的姑子?还是……”
“侯夫人说笑了,青澜怎么会招惹佛门中人……她,她只是……”孟青澜顿时窘迫不已,涨红着脸不知如何招架。
“行了,少在这儿添乱。”姜静姝笑着瞪了儿媳一眼。
笑过之后,老太君神色渐敛,目光沉凝地看向堂下的少年:
“青澜,老身也不问这姑娘是谁了,只再问你一次:
若王铎以仕途相逼,甚至皇上动了给你和王家赐婚的念头,你可会动摇?”
“自然不会!”孟青澜没有半分迟疑,撩袍跪地:
“老太君明鉴!青澜既已认定一人,便绝无二心。
若有半点动摇,便让我永绝仕途,天打雷劈!”
“好!”姜静姝一拍拍案,满面威仪:
“既然如此,你只管安心教导皇长子和小公主。
老婆子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不点头,天王老子也休想逼你娶妻!”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金令牌,递到孟青澜手中,又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孟青澜听罢,眼中一亮,郑重叩首而去。
萧红绫看着他的背影,咂舌道:
“母亲,王铎那老狐狸若是真的去请旨……”
姜静姝冷笑一声:
“他要请旨赐婚,也得先过太后那一关……
不过你也该知道那王大小姐的性子,恐怕不等王铎出手,他的宝贝孙女就替他把脸丢光了。”
……
申时末,恰逢各部衙门下值,人来人往。
孟青澜刚走到翰林院门口,一辆挂着太师府徽记的马车便忽然冲出来,横在道路中间,拦住他的去路。
车帘一掀,王芷兰扶着丫鬟的手立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她在家中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认定孟青澜是趁她被魏卓退婚,以为有机可乘,才托人求到祖父跟前。
一个穷小子竟也敢肖想她?今日她非要当众撕下这厮的脸皮,叫他彻底死心!
“孟青澜!”王芷兰高声厉喝:
“本小姐警告你,别以为你攀上承恩侯府、又托人求到我祖父跟前,就能娶到本小姐!”
此言一出,门口瞬间哗然。
几个不明真相的翰林学士与路过的百姓面面相觑:
“不会吧?孟大人看着清高,怎么这般会钻营?”
“啧,寒门出身,一朝得势,就想攀太师府的高枝儿……”
听着这些指责,王芷兰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委屈。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
“诸位有所不知!
这孟青澜仗着圣眷正隆,竟不知廉耻地纠缠于我,还逼着我祖父将我许配给他!
我王芷兰便是死,也绝不下嫁这等钻营小人!”
说着,她竟从袖中摸出一把剪刀,抓起一缕青丝。
“今日我受此奇耻大辱,还有何面目见人?倒不如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围观的人瞬间炸了,不少人都信以为真,上前劝阻。
恰在此时,胡晦之也从翰林院出来了。
一看见这阵仗,他却是眼前一黑。
祖宗啊,你这是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