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晦之正要上前拦人,几个不知内情的王党翰林却已抢先冲了上去,七嘴八舌道:
“孟大人,凡事讲究个自知之明,你怎可如此强人所难!”
“就是,你都把王大小姐逼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磕头认错!”
胡晦之被挤在人群后头,进退不得,急得后背直冒冷汗。
孟青澜却只立在原地,神色清冷,一言不发。
他眼底唯有讥诮,像在看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一道大嗓门从翰林院内传了出来:
“哎呀!我当是谁在这儿唱大戏呢!
王大小姐,你怎么还追到这里来逼婚了?!”
郑子衡摇着折扇,一脸惊讶地踱出来,身侧跟着一身青衫的许知微。
四周瞬间一静,随即沸反盈天。
逼婚?谁逼谁?!
王芷兰脸色骤变,厉声道:
“郑子衡,你血口喷人!谁逼婚了?分明是他孟青澜痴心妄想!”
郑子衡啪地合上扇子,嗤笑一声:
“王大小姐竟不知道?
今日午时,你祖父的得意门生——胡晦之胡大人亲自到值房,求孟兄娶你。
当时不止一人在场,都听到孟兄当场回绝。”
他拖长了调子,眼风往那把剪刀上一扫:
“怎么,太师府倒贴不成,大小姐就亲自攥着剪刀堵门,以死相逼了?!”
“不可能!”王芷兰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猛地转向人群里的胡晦之,尖声道:
“胡大人!你快告诉他们,是孟青澜托你向我祖父求亲的!是他攀附权贵!”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胡晦之身上。
孟青澜也缓缓转过头,冷声道:
“胡大人,当着满街百姓和同僚的面,你不妨把今日在值房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胡晦之喉结滚动,额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淌。
一边是太师府的颜面,一边是满值房的人证——
他若当众扯谎,虽然可以暂时保住王芷兰的颜面,但改日孟青澜一道折子递上去,只怕自己乌纱难保。
他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这沉默,无异于当众默认!
方才还在帮王芷兰说话的王党官员瞬间面红耳赤,其余翰林同僚则纷纷掩口偷笑。
围观百姓更是哄堂大笑:
“闹了半天,原来是太师府上赶着结亲,人家还不肯!”
“听说这王大小姐前几日刚被安国公府退了婚,今天就来强抢状元郎……
这是嫁不出去急疯了吧,还装天鹅呢!”
“你,你们……”王芷兰气得眼前发黑,脸色由青转白,羞愤欲绝。
许知微上前半步,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入耳:
“说起来,太师府还是琅琊王氏的分支吧?
古有王羲之坦腹东床,传为佳话,可今日王大小姐求亲不成,却倒打一耙。
也不知道这文脉家风,究竟传到何处去了!”
王芷兰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骂道:
“你又是谁?一个微末小吏,也敢羞辱本小姐!”
孟青澜上前一步将许知微护在身侧,冷声喝道:
“这位是屯田案功臣、陛下钦点的翰林院编外参事许微,王大小姐还是放尊重些吧。
况且许参事字字属实,何来羞辱?
人贵在品行而非门第,王大小姐身披锦绣,却行此无赖之事,反倒更令人作呕!”
这话一出,王芷兰身子一晃,险些从车辕上栽下来。
郑子衡也冷哼一声:
“就是!方才王大小姐还哭着说没脸见人,就要剪头发做姑子去?
来来来,剪刀还在手里攥着呢,您金口玉言,可千万别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