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儿子也没说不付钱啊……”
王侍郎哭笑不得,忙朝随从摆手:
“还愣着做什么?十桌席面,按照原价,一文不少,如数结清。”
周文秀正要推辞,王老太君已经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塞进她掌心。
“席面钱是席面钱,这是老身给你的彩头。”
周文秀心头一跳:“老太君,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王老太君拄着拐杖,笑声中气十足:
“老身见过不少姑娘家,受了委屈,十个里头,有六个捏着帕子掉泪,剩下的四个把委屈都往肚里咽。
像你这般爽利不吃亏的,还是头一个!
往后这京城里,谁再敢仗着门第欺负你,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王老太君话音一落,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叫好声四起。
周文秀眼眶微热,郑重行了一礼:
“文秀谢老太君厚爱。往后您想吃什么,差人说一声,文秀亲自下厨。”
“好啊,老身就爱吃你这里的菜!”王老太君由王侍郎扶着出门,临走时回头叮嘱一句:
“记着了,往后有难处,只管找我!”
……
宾客散尽,登仙楼大堂终于空了下来。
周文秀正要招呼伙计收拾杯盘,门帘一挑,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迈进来。
是林昭。
他进门扫了一眼,二话不说,撩起袖子,帮着伙计把宴席专用的圆桌面往后院库房搬。
周文秀笑道:“林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是来查账的?”
说着,掏出账本递过去:
“既然如此,我正好跟您交个底。
这几日店内座无虚席,再加上今日的十桌寿宴,我之前答应的流水翻倍,已经做到了。”
林昭低头扫过账本,又抬眼看她,随即别开脸。
“……恭喜。但我不是来查账的。”
“那是做什么?”
林昭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一点点泛红,才瓮声瓮气道:
“我是在街面上听说,登仙楼今日接了大席面,怕你忙不过来,才过来看看。”
周文秀一怔,低头抿唇笑了。
……
晚上,登仙楼的生意还是同样火爆。
林昭留下帮了半日忙。
待最后一批客人离去,登仙楼落锁,他才护送周文秀回府。
周府正堂灯火通明,周文清和沈婉宁都没睡。
一见她进门,沈婉宁便迎上来,拉着周文秀的手上下打量:
“妹妹,那魏卓有没有再去寻你麻烦?可吓着你了?”
周文清也站起身,素来端肃的脸上满是关切:
“文秀,别怕,安国公府是勋贵又如何?天塌下来有二哥顶着呢!”
周文秀鼻子一酸。
小时候在乡下,她烧得说胡话,母亲眼里却只有三哥,没人问她一句。
如今,却有人点着灯,等她回家。
“哥,嫂子。”她吸了吸鼻子:
“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嫂嫂烧了魏世子的轿子,二哥当街让人打了他板子……
你们为我撑腰,我都记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回头,冲廊下那道站得笔直的玄色身影眨了眨眼:
“我也会记着,林大人今日是担心我,才专门去登仙楼的。”
堂中一静。
周文清挑眉,沈婉宁掩唇。
“咳。”林昭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硬邦邦抱拳:
“周姑娘不必客气,天色已晚,在下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却险些一头撞上门外的灯笼架子。
身后,周家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
另一边,安国公府,世子院。
烛火昏黄,满屋药味。
魏卓趴在床上,盯着管事递上来的银票,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青得吓人:
“你刚刚说,那些首饰当了多少?”
“回、回世子……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两?你也有脸说!”魏卓猛地撑起身子,牵动臀上杖伤,疼得龇牙咧嘴:
“那些东西少说值三万两!你才给本世子当出一半的价?
说!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管事扑通跪倒,抖如筛糠:
“世子爷明鉴,小的今天下午,跑遍了京城十几家大当铺。
可……也不知是从哪儿走漏了风声,他们个个都知道,世子爷如今急着用钱……全咬死了价,还说要当就这个数,不当拉倒!
小的实在没法子,只能按这个价给他们了……”
魏卓胸口一闷。
京城当铺联手压价?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外挨板子、回府受气,也就罢了。
更可恨的是,如今连几个低贱的当铺掌柜,也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好,好得很。”魏卓忽然笑了,笑意森森:
“敢趁火打劫压本世子的价,简直不知死活!”
他勾了勾手,示意管事上前,低低对他交代了几句。
管事脸色唰地白了:“世、世子爷,这能行吗?要是闹出来……”
“闹出来又如何?”魏卓冷冷瞥他一眼:
“京城当铺背后的东家,哪个底子干净?
他们敢报官,本世子就敢把他们的老底一并掀了!你只管明日带人去办!”
“是……是。”管事冷汗涔涔,只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