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雅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文秀一身青碧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眉眼明净,举止爽利。
她跨步入内,既不行礼,也不献媚,只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盘,语气平静:
“魏世子吃得可还满意?堂下客满,若无旁的事,小女子还要下去招呼客人。”
“慢着。”魏卓上下打量她。
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这通身的镇定气度,倒比王芷兰那种装模作样的世家女顺眼得多。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身子微微后仰,傲慢开口:
“周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登仙楼的做派和菜色,很合本世子的胃口。
开个价吧,这登仙楼,本世子要入股。”
“入股?”周文秀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世子爷怕是昨晚没睡醒吧?
登仙楼乃是朝廷官营的产业,一应账目皆归大理寺与户部监管。
您要入股,找小女子说有什么用?”
“少拿官府来压本世子!”
魏卓猛地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双眸死死盯着周文秀:
“我早打听清楚了,这登仙楼是官营不假……
但林昭为了拉拢你,特意给了你个人两成干股!
本世子不碰朝廷那八成,只要你手里这两成!”
周文秀神色微冷,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世子爷倒是消息灵通。
只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干股,世子爷张口就要,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魏卓却只觉得有意思,笑道:
“凭什么?就凭我是安国公世子!
本世子查过你的底细,你是司农寺卿周文清的胞妹。
虽说出身寒微了些,却也算官宦人家。
只要你乖乖把这两成干股交出来当嫁妆……
本世子便大发慈悲,立即派人去周府下聘,纳你进门做个贵妾!”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格外宽宏大量,笑意愈深:
“你想想,你一个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人,名声早就坏了,京城哪家高门大户敢要你?也只有本世子这般大度了。
况且,进了安国公府,不仅你能享尽荣华富贵,便是你哥哥周文清有我安国公府做靠山,日后也能走得顺畅些。
这桩买卖,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他看来,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能给他堂堂国公世子做妾,那是周家祖坟冒了青烟。
周文秀还不该当场跪下磕头谢恩?
周文秀却像是听到了荒唐至极的疯话,仰头笑了一声:
“世子爷,您今日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走得太急,把脑子落在恭桶里了?”
魏卓脸上的得意一僵,眼神猛地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您不仅脑子有病,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分!”
“你!”魏卓强压怒气道:
“周文秀,别给脸不要脸!本世子是为你好!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抛头露面,迎来送往,简直伤风败俗,跌份至极!
唯有我安国公府这等勋贵豪门,才能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跌份?”周文秀收起笑意,目光如刀般看向魏卓,冷冷道:
“好啊,世子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其一,我周文秀堂堂正正凭手艺赚钱,上缴国库、下养伙计!
比起某些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我体面高贵了何止百倍!何来跌份一说?!”
“你——”魏卓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额角青筋暴起。
“其二!”周文秀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道:
“世子爷一口一个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可您生母早逝,如今掌管公府中馈的是您的继母郑氏!
您底下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嫡出弟弟!
公府的万贯家财,真正能落到您手里的,怕是只有您外祖留给您的那座聚福楼吧?!”
魏卓的脸色霎时铁青!
周文秀却毫不示弱:
“世子爷嘴上说着要给我当靠山,实际上,却是想吸我的血,去保您的世子之位!
您算计得这么脏,怎么还好意思摆出一副施舍的嘴脸?!”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贱婢,你找死!”魏卓恼羞成怒,扬起手,便朝周文秀脸上扇去!
“砰!”雅间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早就在门外听得火冒三丈的林昭带着一身凛冽杀气冲入,一把将周文秀护在身后。
他眼神冰冷,指着魏卓破口大骂:
“魏卓!我看你才是找死!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老子今日就剁了你的狗爪子!”
魏卓被他的煞气骇得心头一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神情难看至极:
“林昭?!这里没你大理寺什么事,你少管本世子的闲事!”
林昭却只是冷哼一声,双臂抱胸:
“放屁!
登仙楼是皇上钦点的产业,周掌柜是朝廷请来的财神爷,也是我大理寺重点保护的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挖朝廷的墙角!
还让人家给你做妾?我呸!大白天的做什么春秋大梦,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魏卓气得手指哆嗦,指着林昭:
“林昭!我乃是安国公府世子,你——”
“世子?好大的威风啊!”一道冷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是萧红绫。
她从隔壁雅间快步走来,也是一脸冷笑:
“世子有什么用,不过是个算计小姑娘的无耻之徒!
安国公府这是穷疯了,竟然教出你这么个软饭硬吃的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