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松满意地点头。
安全负责人走过来:“安保布置好了。”
“观摩区单独隔离,隔着钢化玻璃。
他们不能靠近样机三米以内。”
“所有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包括智能手表、隐形录音设备,统一寄存。”
“允许带普通相机,只可以拍外部壳体,严禁拍摄电控箱、接线口。”
“毛尖、响尾、军刺三个人分散在观摩区的角落。”
“不光盯代表团的人,还要盯我们自己内部,防止有人私下递纸条、偷偷泄露信息。”
一切安排妥当。
第二天下午两点。
佐藤健一带着铃木、山口两个人准时来到科创园。
没有大队伍,就他们三个。
这是佐藤特意做的安排,人越少,越像一次单纯的实地考察,越不容易引起戒备。
门口的安检一丝不苟。
手机、平板、录音笔全部寄存。
只留下一台普通的胶片相机。
山口的脸色很难看,但找不到理由抗议。
明面上是来谈合作的投资商,强行要求偷偷带精密探测设备,等于直接撕破伪装。
三人被领到隔离观摩大厅。
大厅中央,一个长方形的透明水池,蓄满了水。
那台假样机静静沉在水底,银灰色的耐压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眼看上去,足够震撼。
佐藤健一往前半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火热。
就算只是外壳,也能看得出来工业设计的水准。
山口立刻凑到钢化玻璃跟前,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他干了四十多年深海装备研发,光看外形,就能判断很多设计思路。
铃木拿出相机,按动快门,咔嚓咔嚓不停。
“可以启动演示了。”刘云松站在玻璃另一侧,语气平淡。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水底的机器人缓缓动了。
螺旋桨慢慢转动,在水池里平稳地滑出一小段距离。
顶端的机械臂,一节节伸开,笨拙地抓起水池底部的一块鹅卵石,又慢慢松开。
动作完成。
随后,机器人停在原地,不再有别的动作。
就这么简单。
山口皱紧眉头。
“只有这点功能?”
刘云松淡淡一笑:“佐藤先生,我之前就说过。今天只是外观观摩。”
“完整的深海作业、矿产分选功能,属于核心研发成果,不在本次演示范围。”
“就像买房子,先看外立面,不等于要直接看地下的钢筋结构图。”
这句话说得合情合理。
佐藤健一接话:“理解,刘董。”
“只是这台样机的响应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普通调试版。”刘云松早准备好了说辞,“软件还没优化。”
山口不甘心,继续寻找破绽。
“壳体的合金厚度,你们是怎么控制的?
一万米水压,一点点厚度误差都会造成毁灭性的坍塌。”
“合金配方属于商业秘密。”刘云松直接挡回去,“在正式签订投资协议之前,技术细节不会对外披露。”
山口不死心,又换了角度。
“它的动力分配怎么实现?多个螺旋桨同时工作,需要非常精密的实时调度。”
“调度算法,同样是核心知识产权。”
一问一挡,滴水不漏。
佐藤健一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本来以为能从运行姿态里挖出主控芯片的性能线索。
结果这台样机的动作太少、太简单,根本看不出算力高低。
但他转念一想,外壳本身已经很有价值。
拍照拍下来,东京的材料研究所可以分析壳体的流线、受力结构。
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非常感谢夏董的展示。”
佐藤健一收起情绪,重新挂上职业微笑,“我们回去之后,会把照片和直观感受写进评估报告。”
“股权评估、机床交付、测试池预约这些条款,我方的法务团队很快就会发来书面草案。”
“希望我们的谈判能稳步向前。”
“我也希望。”刘云松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表面上气氛融洽,双方“相谈甚欢”。
离开科创园的路上,坐在车里。
铃木忍不住开口:“佐藤先生,会不会这台样机本身就是假的?”
佐藤健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很难说。”
“外壳做的太真,可里面的表现太弱。”
“但江凯送来的耐压日志和壳体的外形是能对上的。”
“应该是还没调试好的早期样机。”
山口摇头:“我不这么乐观。”
“刘云松这个人,防备心太重了。
还有那个夏蓝天,在市委就给我们软钉子。”
“不过没关系。
东京那边已经在根据拿到的数据搭建仿真模型了。”
“只要模型跑通,有没有完整样机,都不重要。”
他们谁都没意识到:耐压日志是假的,今天的样机也是假的。
两套虚假的证据,还在互相“印证”,让他们更加确信谎言。
回到酒店套房。
山口立刻把所有照片扫描加密,传回东京。
“壳体的曲面设计很有想法。”
“把外形参数导入流体仿真系统,看看水下阻力。”
与此同时。
云松集团的监控后台弹出了提示。
江凯的账号,又一次发起了权限申请。
他想要调取动力分配的调试文档,当然,那一份也是伪造的诱饵文件。
安全主管马上上报给刘云松。
“他上钩了,还想要更多假数据。”
刘云松把截图发给夏蓝天。
夏蓝天正在市委办公室,郑阳站在一旁。
“江凯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但他只是一枚小棋子。”
夏蓝天笑了笑。
“三井的谈判草案很快就会送过来。”
“这一次,草案里一定会埋很多法律陷阱。”
“比如,优先技术知情权、附带的单方面免责条款、股权的特殊投票权。”
“表面上是平等的投资合同,实际上,一旦签字,等于给他们合法窃取技术的通行证。”
郑阳翻开手里的资料。
“我已经联系了市里最好的涉外律所。
另外,省国安厅的一个秘密工作组已经抵达琼南,以经济调研的名义驻扎下来。”
“资金流、境外数据传输、空壳公司的注册链条,全部在梳理。”
“我们现在缺的,是能摆到台面上的铁证。”
夏蓝天看向窗外辽阔的海面。
“那就继续等。”
“猎人要有耐心。”
“佐藤健一自以为在双线作战:明线谈判,暗线窃密。”
“可他不知道,他的双线,全都踩在了我们铺的假路上。”
“东京那边每多投入一分钱复刻技术,就多一分沉没成本。”
“等到他发现所有数据都是谎言的时候。”
“他一定会急。”
“一急,就会铤而走险,使出更出格的手段。”
“越出格,留下的证据就越重。”
就在这时,刘云松的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哥,三井的草案邮件刚到。
果然被你说中了,里面藏了不少阴招。】
夏蓝天点开文件预览。
密密麻麻的英文法律条文,像一张细密的大网,铺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