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周志文马上联系夏蓝天。
汇报谢俞传来的消息。
“夏书记,省委督查组来了。”
“只要督查能拖上十天半个月,足够他们把剩下的线索全部掐断。”
“林斌已经被他们盯上,下一步就该动手收拾城投的那个会计了。”
“要不要马上派人保护林斌?”
“明着保护不行。”夏蓝天摇头,“一公开保护,反倒坐实了别人口中‘私设队伍、拉拢证人’的指控。”
“我让高志虎安排便衣,外围暗中盯守。”
“还有一件事。”
“之前那条线索,郑晓表弟的贸易公司。”
“不能只等着硬盘和账本,要主动往外挖。”
“查这家贸易公司所有上下游合同、银行流水、货运记录。”
“高志虎已经通知琼南市经侦。
抽调专人,独立查这条线,不经过琼北市任何公安部门。”
周志文大喜,拍了个小小的马屁:“还是夏书记高屋建瓴……”
就在各方紧锣密鼓布置的时候。
城投集团。
会计林斌正在工位上整理月度报表。
两个自称是集团纪检的人走到他桌前。
“林斌,跟我们去小会议室一趟,有点账需要你核对。”
林斌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投完匿名信之后,天天都在害怕。
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他强装镇定,拿起笔记本跟着过去。
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
“有人举报,你经手的几笔工程备用金,对不上账。”
一个人把几张单据拍在桌上。
“这里有缺口,一共二十八万。”
林斌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
这几笔账,去年是上面压下来让他“灵活处理”的,根本不是他的责任。
是正天集团承揽的道路工程的调剂款。
“这不是我的问题。”林斌声音发紧。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另一个人冷笑,“现在有两种选择。”
“第一,我们把材料移交市公安局经侦,按挪用公款立案。”
“第二,老老实实写一份材料。
就说根本没有什么山庄饭局。
那封匿名信是你凭空捏造,故意诬告领导、恶意造谣。”
林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些人的手段真狠。
不用绑架,不用殴打。
用工作、用罪名、用牢狱之灾来逼他翻供。
一旦他承认是诬告,那匿名信的全部线索直接作废。
王长利就安全了。
后面的大老板,更是高枕无忧。
林斌低着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想起那天在山庄门口偶然看见的酒局。
想起赵宏和王长利称兄道弟的样子。
想起被车撞伤的谢俞。
他咬了咬牙。
“我不会写。”
“我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账有问题,可以查每一层审批,不能栽赃到我头上。”
那两个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好,很好。”
“那我们只能按规定办。”
很快,“城投会计林斌涉嫌挪用公款”的消息,就在琼北不少机关悄悄传开了。
与此同时。
高速出口。
几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轿车缓缓驶入琼北。
督查组到了。
领头的是省厅一名分管法制的副厅长。
王长利带着市局的一干人,早早就在出口等着,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的笑容。
督查组的第一站,不是专案组的小楼。
而是琼北市公安局。
一进会议室,厚厚的一叠“群众举报材料”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王长利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叹气。
“我们也很想把扫黑做好。”
“但是现在,舆情和投诉压力实在太大了。”
“还请督查组能够客观公正,查清周志文他们有没有越权。”
消息传到谢俞的办公室。
谢俞的绷带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拨通了夏蓝天的电话。
“蓝天,对手已经开始收网了。”
夏蓝天站在窗边,望向琼北的方向。
“收网?”
“不。”
“是赌上全部的困兽之斗。”
“我们手里还有唯一的突破口,郑晓的那个表弟和那家贸易公司。”
“能不能撕开这层最厚的伪装,就看经侦那边的流水了。”
琼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办公室的灯从昨天傍晚一直亮到午后。
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堆了满满两张办公桌。
琼南经侦抽调的骨干,分成三个小组,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逐条梳理。
高志虎亲自坐镇。
郑阳也在这里,手里攥着一份关系图谱,上面标注着:正天集团、郑晓的表弟吴涛、恒顺贸易公司。
“不能只看直接转账。”
高志虎指着电脑屏幕。
“郑晓这种人,绝不会简简单单让正天集团公户打钱给恒顺贸易。”
“他的路子,是多层过账、多壳搭桥、公私分离。”
“赵宏、孙兴他们挣的黑钱。
先从宏远地产、兴顺物流,打到一批没有实际经营业务的空壳商贸公司。”
“空壳再拆分、打散,转到下一层空壳。”
“一层一层,最少四五道转手。”
“最后,一部分回流到恒顺贸易。
再由吴涛操作,分流到私人账户,用来给各个官员送钱,或是变成郑晓名下的不动产、股权。”
一名警官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高局,找到了第一串完整链路!”
他把显示器转过来。
屏幕上,一条长长的资金链条被用不同颜色标出来。
第一环:兴顺物流 → 昌达商贸。
第二环:昌达商贸 → 鑫源建材。
第三环:鑫源建材 → 利通服务部。
第四环:利通服务部 → 恒顺贸易。
一笔又一笔资金,几十万、上百万,积少成多。
每一笔的转账备注都干干净净:货款、材料预付款、服务费。
但经侦一查对应的合同,没有真实的货物,没有发货单,没有物流凭证。
全是一纸空合同,专门用来洗白资金的幌子。
“这还不够。”郑阳冷静开口,“只能证明恒顺贸易在过脏钱,还不能直接钉到郑晓头上。
吴涛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说是正常做生意,被上家骗了。”
“对。”高志虎点头,“要挖更深,查吴涛把钱转去了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又两个小时。
第二个重大突破出现了。
恒顺贸易转出的大额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流向了二十多个私人账户。
顺着身份信息一调,一张张名单跳了出来。
住建局工程科原科长、国土局用地股负责人、城投集团副总……
甚至还有几笔,定期打给一个隐蔽的理财账户,户主是郑晓的母亲。
“就是这个!”高志虎重重一拍桌子。
“吴涛只是前台白手套。”
“所有洗白的钱,绕完一大圈,最终的归集点,就是郑晓的直系亲属。”
“不是一次两次,是连续八年,月月都有。”
“这么大、这么稳定的流水,不可能是巧合,不可能是正常亲友借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