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正天集团顶层会所。
郑晓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听着手下的实时汇报。
“各个点都动起来了,网上热度正在往上走。”
“巡警都被调出去了,周志文那一小撮人,还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没敢露面。”
郑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谢俞还算有点脑子,没上当,没动秘密小组。”
“不过没关系。”
他放下红酒杯,看向站在一旁的父亲郑安民。
前市长、前市政协主席,头发花白,穿着一件中式上衣,看上去像个慈祥的老者。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副皮囊下面,是几十年在官海里练出来的城府。
“小晓,不能小看夏蓝天。”
郑安民慢悠悠开口,“这个人在琼南,硬生生从市场斗殴查到政法委书记,再牵出省委副书记。
他最擅长的就是顺着一点点线头,拉出一整张大网。”
“我知道。”郑晓点头,“所以不能只靠闹事。”
他拿出一份名单,放在茶几上。
纸上是一串名字,全是各个机关的干部。
有公安局、住建局、国资委、国土局。
“这些人,拿过我们的好处。”
“但很多人心里一直不安,观望居多。”
“现在,该推他们一把了。”
郑安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推?”
“两种路。”郑晓说,“第一种,拿他们的黑材料,悄悄送过去。
告诉他们,要么站出来给扫黑‘泼冷水’,要么材料就交到谢俞手里。”
“第二种,鼓动他们向上写匿名信。”
“就说周志文的秘密专案组程序违法、私自办案、滥用侦查权、搞非法拘禁。”
“一封没用,那就十封、几十封。”
“一层层往上递,递到市委、递到省厅。”
“只要上级开始过问、派人督查,专案组所有动作都要停下来接受核查。”
郑安民轻轻拍手。
“这步棋,比闹事更狠。”
“闹事是外患,内部质疑,才是心腹之患。”
“还有王长利那边。”郑晓补充,“让他在局党委会上,公开提出:扫黑要依法依规,不能搞秘密小队,不能脱离市局党委统一领导。”
“他是党委委员,这话由他来说,分量足够。”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一条条毒计接连落地。
这时,赵宏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很慌。
“郑总,不好了!狗子刚才来报,他查到一点东西!”
“那个往市委投匿名信的人,很可能是城投集团的一个会计。
去年我和王长利在山庄吃饭,这个会计被临时叫过去送过一份工程报表,无意间看见了。”
“他胆子小,不敢实名举报,就偷偷打印了那封匿名信,趁没人放在传达室。”
郑晓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
“名字。”
“叫林斌。”
郑晓沉默几秒。
“不能动他。”
“现在动手,等于直接承认我们心里有鬼。”
“先收集他的把柄。
城投的账,我们不是也动过手脚吗?”
“找出他工作上的瑕疵,或者干脆制造一点‘经济问题’。”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一纸举报信,就能把他送进调查科。”
“让所有人都看见,告密者,没有好下场。”
赵宏瞬间明白。
“我马上去安排。”
挂完电话,郑安民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旦林斌被拿下,就再也没有现成的线索指向王长利。”
“没有王长利,就更碰不到我们。”
“谢俞和夏蓝天手里,只剩下一堆账本和硬盘。”
郑晓微微颔首。
“他们想打伞破网。”
“那我就先剪断所有的线。”
“等他们手里的线索一条一条断掉,就算有夏蓝天帮忙,也只能空手而归。”
同一时间。
专案组小楼。
技术人员突然喊了一声。
“周队!有新发现!”
屏幕上,是被复原的一张转账中间凭证。
一笔钱,从孙兴的兴顺物流,转到一个看上去毫无关系的贸易公司。
而这家贸易公司的监事,是郑晓的远房表弟。
“郑晓?正天集团董事长?”
周志文大吃一惊。
“看来我们找到了幕后黑手了!”
“不过,只是远亲,还不能当作直接证据。”
周志文盯着名字,呼吸却变重了,“但这是第一条,和正天集团能沾上边的线索。”
他立刻拨通夏蓝天的电话,把新发现说了一遍。
夏蓝天听完,沉默片刻。
“周志文,记住。”
“越是接近核心,反击就会越疯狂。”
“接下来,不光外面会有风浪,我们的身后,也会不断飞来暗箭。”
“保护好每一个知情人,保护好每一份证据。”
“我们离琼北真正的根,终于近了一步。”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
省公安厅的信访办、琼崖省扫黑办、琼北市委、市纪委,还有琼南市的市委办,
各个收件渠道,都开始源源不断收到信件。
不是一封两封。
是几十封。
有平邮的纸质信。
有扫描成电子版的网络举报。
还有通过政务平台提交的匿名留言。
内容高度统一。
全部是针对周志文和秘密专案组。
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专案组私自成立,没有正式审批文件。
侦查员不着警服、不开警车,到处秘密抓人、非法搜查。
查封宏远大厦财务室属于越权执法。
还说周志文为了抢功劳,搞刑讯逼供、伪造证据。
甚至有几封,直接点了夏蓝天的名字。
说琼南市的领导跨市插手琼北的政法事务,越权干预地方办案。
短短一上午。
相关部门的热线、邮箱几乎被挤爆。
市公安局党委会议室。
王长利端坐在长桌旁,面色严肃,一本正经。
他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举报摘要。
“各位同志。”
“最近收到的群众投诉,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
“扫黑是好事,但必须依法。”
“不能以扫黑为借口。
脱离市局党委的统一指挥,搞一个秘密的‘独立小队’。”
“如果办案不按规定,我们就是在践踏法律。”
“我的建议是:立刻暂停专案组。”
“所有物证交给市局法制科,暂停一切侦查行动,等上级督查。”
几个提前被郑晓打点过的党委委员马上附和。
“王局说得对,程序正义最重要。”
“万一真有违规,我们全局都要担责任。”
“最好先停下来。”
剩下的委员拿不准真实情况,不敢随便表态,只低着头沉默。
局长邓语堂坐在主位,左右为难。
他知道谢俞书记支持这个专案组。
可铺天盖地的举报信摆在台面上,省厅已经发来了问询通知。
“这样,”邓语堂最后表态,“暂时不叫停专案组。
但是,所有的扣押证据,登记造册,准备接受上级督查组。”
“同时,要求周志文提交全部行动记录,解释办案流程。”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临时专案组。
小楼里,气氛一下子沉了。
一名侦查员把手机扔在桌上,脸色很难看。
“他们这哪是反映问题,这就是围攻!”
“我们每一步都尽量合规,取证、控制现场都做了记录,可匿名信不需要证据,只管泼脏水!”
周志文站在窗边,分析着邓语堂的行为。
邓语堂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还有半年就退休了。
很多事都不怎么管了。
周志文不清楚他有没有和黑社会有牵连。
“不要慌。”
“我们从一开始就全程留痕。”
“琼南过来的技术队,每一次取证都有行程记录仪录像。
扣押清单、见证人、时间点,一件没缺。”
“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卷宗,一式两份。
一份上交,一份异地保管。”
“千万不能把全部证物都送回市局大楼。”
“那里有我们的对手。”
话音刚落。
谢俞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志文,省厅督查组已经动身,中午就到琼北。”
“省里的意思是,收到大量投诉,必须过来核查,这是规定,我拦不住。”
“但我只跟你说一句:核查程序,不等于停止侦查。”
“能做的,我会在我的权限里全部做到。
剩下的,就看你们。”
周志文攥紧手机:“明白,谢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