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阴晟站起身来,拱手道:“曹将军,阴氏愿出部曲两千人,粮五千石,助将军守城。”
邓羲紧随其后:“邓氏愿出部曲一千人,粮四千石。”
岑晊咬了咬牙:“岑氏愿出部曲一千五人,粮三千石。”
张玄与李胜等人也纷纷表态,一时间,堂中此起彼伏,各家出的兵力和粮草加起来,竟有部曲两万余人,粮草五万余石。
曹仁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心中却是大喜。有了这些兵力和粮草,他绝对能撑到大哥派援兵过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说道:“诸位深明大义,曹仁在此谢过。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些部曲,必须分散编入各营,不能以家族为单位集中使用。诸位应该知道,陈太尉可是不止一次策反过世家。不是我不信任诸位,而是军纪如此,不得不防。”
几位家主面色微变,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曹仁又补充道:“宛城即日起实行军制,所有的粮食都由我来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城门由我的亲信把守,任何人出入须有我的手令。诸位若是配合,守城有功,我自会在大哥面前为诸位请功;若是不配合——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家主面面相觑,却也只能低头应诺。
待众家主离去,曹仁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周瑜大军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周瑜,陈珩麾下的水军大都督,好大的名头。来吧,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城外,襄阳军的营寨中,霹雳车和床弩已经开始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向宛城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
床弩射出的粗大箭矢钉在城楼的木柱上,箭尾嗡嗡地震动着。城头的曹军士卒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偶尔有人被石块砸中,惨叫声传出很远。
周瑜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被烟尘笼罩的宛城,面色平静。他知道,宛城不是一天两天能打下来的。曹仁是名将,宛城中有充足的兵力,还有那些被恐惧驱使着拼死抵抗的世家部曲。这一仗,注定是场硬仗。
但他不急!襄阳军的弓弩、霹雳车、床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曹军。他可以慢慢地轰,慢慢地耗,轰到宛城城墙塌陷,耗到曹仁粮尽援绝。
而水军沿淯水北上,正在一步步地切断曹仁的补给线,许都的援兵即便来了,也要先过淯水这一关。
周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高坡,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继续轰,昼夜不停。我倒要看看,曹仁能撑多久。”
宛城攻防战,就此拉开了漫长的序幕。城上城下,箭矢如雨,石块如雹,双方的意志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空激烈碰撞。
……
建安三年四月末,汉水两岸的杨柳绿得发亮,田间的麦穗开始泛黄,预示着又是一个丰收之年。州牧府前的街道上,百姓往来如织,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太平景象。
然而,今日的襄阳城,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城中各处要道,多了许多甲胄鲜明的士卒,他们不是巡逻,而是在清道。百姓们被拦在街道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辰时三刻,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走出,朝着州牧府的方向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玄色深衣,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两侧那些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这个人,正是弘农王刘辩。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一片哗然。弘农王?不是当初在雒阳失踪的少帝刘辩吗?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在襄阳?还活得好好的?
有人揉眼睛,有人低声惊呼,满脑子都是问号。没有人给他们答案。那些甲士面无表情地挡在人群前面,将他们与这支队伍隔开,任凭他们怎么猜测、怎么议论,一概不予理会。
刘辩的身后,跟着一位中年人,面色沉静,目光深邃,正是刘晔。刘晔是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论辈分,是刘辩的远房族叔。
他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那是陈珩麾下各地文武的联名劝进书,从扬州的张昭张竑,到荆州的蒯越、庞统,交州的士燮,益州的黄权、王累,司隶的赵云等人的签名。
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郑重。
刘晔的身后,是陈珩留在襄阳的诸位文武,沮授、蒋琬、崔钧与尹籍等人,个个衣冠整齐,面色肃然。
再往后,是襄阳的名士耆老: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等人,虽然年事已高,步履蹒跚,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陈珩得到了消息后立刻出来,他正站在正堂的台阶上,面色复杂地看着这支队伍——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士燮劝进,他严词拒绝,拂袖而去。那是第一次,他必须拒绝,必须拒绝得彻底,拒绝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没有那个心思。按照规矩,这一次,他也拒绝了。
刘辩走到台阶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陈珩,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敬重、释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寂静的州牧府前回荡。
“汉室衰微,战乱不休,天下苍生,苦不堪言。”刘辩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董卓乱京,李傕继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拥兵自重,四方割据,生灵涂炭。辩虽不才,忝为汉室宗亲,却无力回天,愧对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唯太尉麾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数州之地,处处太平。仓廪充实,百姓家有余粮;学堂林立,孩童皆能读书。”